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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老周沒有走。

小光走的那天，老周在房間裏，沒有出來。他聽到了小光說的每一句話，也聽到了阿濤低低的那聲“嗯”。他沒有出來，是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也是鬼，他知道走是什麽感覺。沒有感覺，就是一下子輕了，然後就不在了。不疼，不難過，但留下的人會疼，會難過。

小光走後的第三天，老周從房間裏飄出來。他手裏拿着趙懷遠的筆記，翻到了一頁，上面畫着一個人形輪廓，輪廓的線條是虛線，不是實線。虛線圍成的人形，像一個還沒有被填滿的空殼。

“這是什麽？”阿傑問。

老周把筆記放在桌上，指着那個人形輪廓。“趙懷遠畫的。他不知道自己在畫什麽，只是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人站在他面前，沒有說話，他醒了，把那個人的輪廓畫下來了。畫完之後他寫了一行字——‘這個人不在了，但他的影子還在。影子在等一個身體。’我當時看不懂，現在懂了。”

“誰不在了？”

“宋陰。不是現在的宋陰，是以前的宋陰。那個怕死、想永生、把自己封在瓶子裏的宋陰。他不在了。他變成現在的宋陰了。他的影子還留在趙懷遠的筆記裏，等了好多年，等一個身體。身體來了。不是宋陰，是我們。我們替他把影子裝下了。”

阿傑看着那個人形輪廓。虛線圍成的形狀，像一個還沒有出生的人，又像一個已經死了很久的人。它沒有一個具體的面孔，但它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宋陰，可以是趙德安，可以是趙懷遠，可以是老周自己。

“你的錨點呢？”阿傑問。“紅姐說錨點不是趙明義留的，是宋陰留的。宋陰走了，錨點應該也散了。”

老周低頭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是半透明的，但比以前實了一些，不是變實了，是變穩了。不再飄忽不定，不再忽明忽暗，就是那種穩定的、像是一塊被水沖了很久的石頭終于停在河底了的那種穩。

“散了。宋陰走的那天就散了。我本來可以走的，和小光一起走。但我不想走。趙懷遠的筆記還有一半沒看完，那些字我不認識，我要慢慢認。認完了，可能還有別的筆記。認不完也沒關系，認多少算多少。”

阿傑看着老周，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留下來吧”。他知道老周不需要這些話。老周需要的是一個人坐在那裏，不問他為什麽留下，也不催他什麽時候走。

阿傑把趙懷遠的筆記合上，放在老周常待的那個位置——窗臺上，紅姐的煙旁邊，小光的兔子旁邊。老周飄到窗臺上，坐在那裏，翻開筆記，從折角的那一頁開始看。他沒有說話，但阿傑看到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像是不小心漏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