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離別初吻(1/2)
第90章離別初吻
天工城的上空,血雲翻湧。
城外三十裏,一座荒山的崖頂,有兩道身影。
夜風很大,吹得星璇的紅裙獵獵作響。
她擡手按住面紗,轉頭看了一眼身側的人。
碧翊穿着淡青色的長袍,負手而立,身形筆挺如松。
他的眼眸倒映着遠處天工城上空那道暗紅色的光幕。
光幕将整座城池罩在裏面,表面不時浮現出扭曲的面孔——那是被困在陣中的修士魂魄在掙紮。
“你怎麽還在這裏?”星璇開口,聲音不高,落在風裏卻清晰。
“你不是走了麽,怎麽又回頭?”碧翊淡淡反問。
星璇看着遠處那道血色光幕,沉默了片刻。
“天機閣不問世事,但第五謙還在裏面。”
她讨厭第五謙總是喊她“第五虛”,也不喜她以姐姐自居的做派,但血脈是割不斷的。
碧翊終于轉過頭,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如深潭靜水,無波無瀾,卻仿佛能看透人心。
“疏月與我族有舊。”
兩人不再言語。
有些話不必說透。
人與獸,皆非草木。
修道者若真斷情絕愛,修的又是什麽道?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所以你不是來看熱鬧的。”星璇說。
“你也不是。”碧翊說。
遠處,天工城的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血光暴漲,整座城市的燈火在那一瞬間全部熄滅,只剩下血色的光在夜幕中跳動,像一只正在進食的巨獸。
“大陣已經完全激活了。”星璇的聲音沉了下來。
她伸出手,指尖凝出一縷紅光,朝着天工城的方向虛虛一劃。
紅光在半空中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炸開一團細碎的火花。
“三層陣法疊加,九陰聚煞陣為基,天工大陣為輔,血祭大陣為主。環環相扣,相互加持。如果沒有人從外面打破,裏面的人出不來。”
“你能破嗎?”碧翊看着她。
“我一人大概是不能的,但青鸾神君,你不是在我旁邊麽?”
星璇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面赤紅色的旗幟。
旗面上繡着金色的火焰紋路,紋路在血光映照下微微跳動。
“你與你師傅一樣,都不是我喜歡的。”碧翊撇了她一眼,“在你們面前,沒有秘密。”
“但我們從來不往外亂說,也很少下山。”星璇不以為意。
她看到碧翊已經掐起了法訣,心中暗道:
真是個嘴硬,但絲毫不拖泥帶水的主。
“走吧,我們的力量必須同時擊中陣眼,才能撕開一道裂縫。”
碧翊轉身,化作一道青碧色的流光,像一道青色的閃電,朝天工城劈去。
星璇握緊旗杆,深吸一口氣,從崖頂縱身躍下,化作一道紅光,緊随其後。
天工城,已是人間煉獄。
血霧濃稠如漿,在空中緩緩翻湧,那是數以千計修士被陣法強行抽離精血後凝成的兇煞之氣。
廣場中央,一道暗金色的光罩在血霧中艱難支撐,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蒼冥撐起的光罩在血霧的侵蝕下發出“嗤嗤”的聲響,每一聲都讓人心驚。
雲疏月站在他身前,骨杖深深插入地面,杖身金色符文明滅不定。
她雙手緊握杖柄,靈力如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修補着光罩上不斷新生的裂痕。
可那金光越來越暗,杖身符文跳動得越來越慢,像風中殘燭。
陸亦風和元寶這下也顧不上隐藏實力了。
兩人雙雙輸出靈力,幫着蒼冥維持搖搖欲墜的光罩。
“月月,光罩撐不了多久。”蒼冥的聲音很平靜,但雲疏月聽出了裏面的焦急。
他的尾音有些發抖。
他不是害怕,是憤怒。
憤怒自己不夠強,憤怒自己保護不了月月。
雲疏月沒有說話。
她咬牙,将靈眼之力催動到極致。
修為恢複後,她金丹圓滿境的靈力已經比之前雄厚了許多。
但血霧的侵蝕太猛烈,她的靈力消耗速度遠超自主恢複速度。
她能感覺到,丹田裏那顆九品金丹在瘋狂旋轉,但轉得越快,靈力消耗得越快。
廣場上,還活着的人已經不多了。
那些修為低的散修最先倒下。
金丹期的修士還在苦苦支撐,瘋狂攻擊血色光幕。
法寶的光芒在暗紅色的光幕上炸開,像煙花一樣絢爛,但光幕紋絲不動。
他們的攻擊打在上面,只濺起幾圈漣漪,然後被血霧吞噬。
有人已經開始絕望,有人還在拼命,有人跪在地上,不知道在向誰祈禱。
沒有人來救他們。
天工城被封鎖了,消息傳不出去。
百裏屠懸浮在半空。
他的身形在血霧中若隐若現。
手中的昊陽真火鑒已經脫手飛出,懸在廣場中央。
鏡面朝下,不斷有血色的光從鏡中湧出,注入地面的大陣。
他的意識是清醒的。
他能看見廣場上發生的一切。
萬器宗宗主百裏明早就跑了。
他不關心兒子是死是活,也不關心天工城的百萬生靈。
雲疏月一邊維持光罩,一邊觀察着廣場上的情況。
她試圖找到一個能讓她和蒼冥、陸亦風、元寶沖出去的缺口。
但她找不到。
大陣的封鎖是全方位的,沒有死角。
血線從陣法紋路中不斷湧出,在廣場上游走,像無數條毒蛇,在尋找下一個獵物。
她注意到血線對靈力波動的感應十分敏銳,只要有人使用靈力,血線就會蜂擁而至,将那個人纏住、抽乾。
“不能硬拼。”她低聲道,“必須找到陣法的薄弱點。”
“你知道在哪?”蒼冥側頭看她。
雲疏月閉上眼,神識從光罩中探出,沿着地面陣法的紋路,向四面八方延伸。
神識所過之處,血線像被驚動的蛇,紛紛昂起頭,朝着她的方向探來。
神識被血線圍堵,她只能往上走,直到她的神識碰到昊陽真火鑒。
九只三足金烏,睜開了眼睛,凝視着她。
雲疏月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滲出血絲。
半空中,百裏屠轉頭望來。
他的手擡起,朝着雲疏月的方向,五指張開。
九只金烏仰首長唳,化作九道金色鎖鏈,從鏡中激射而出,撕裂血霧,直取雲疏月。
鎖鏈來得太快。
蒼冥将将騰出手來格擋。
靈力與鎖鏈相撞,金光閃爍。
須臾間,蒼冥已經與那鎖鏈碰撞了上百次。
他強忍住喉頭的鮮血,正欲再來。
鏡中卻悄然伸出了第十條鎖鏈,纏住了雲疏月的腰。
冰涼,沉重,像一條冰冷的蛇。
鎖鏈收緊,将她往後拽。
蒼冥目眦欲裂,回身撲來,染血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很有力量,能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此刻卻因用力過猛而顫抖。
蒼冥的指甲深陷進她的皮肉,血順着兩人交握的手腕往下淌,溫熱粘稠。
“月月,別松手!”
陸亦風和元寶也沖過來幫忙。
可鎖鏈的力量太恐怖,四人被拖得在地面犁出深深溝壑,碎石飛濺,離那面懸空的鏡子越來越近。
城牆,大陣外。
星璇手中的破陣旗發出了第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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