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完美祭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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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世界,無垠的灰白。
沒有天空與大地的分別,只有無盡的、令人窒息的灰白,充斥着每一寸空間。
時間在這裏似乎失去了意義,寂靜是永恒的主題。
雲疏月感覺自己仿佛在虛無中漂浮了千萬年,又像是僅僅過去了一瞬。
意識從混沌的深淵中艱難上浮,首先感知到的是冰冷。
然後是無處不在的沉重壓力,像是沉在萬載玄冰的底部。
她猛地睜開眼。
丹田處傳來空蕩蕩的刺痛,那是靈力徹底枯竭、金丹瀕臨碎裂的征兆。
靈眼本源渡給蒼冥的代價,此刻清晰無比地反應在這具身體上。
她咬緊牙關,忍受着劇痛和虛弱,一點點支撐起身體。
雲疏月環顧四周,視線找不到任何可以聚焦的物體,這種空無感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垮心智。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的“空間”,微微蕩漾了一下。
一道人影,從灰白中緩緩“浮現”。
是百裏屠。
眼前的他,身影略微虛幻,并非完全的實體。
面容依舊俊美,只是那雙眼睛,深處是一片漠然,倒映着這無邊灰白。
他靜靜地看着艱難坐起的雲疏月,眼神裏沒有絲毫意外,仿佛早就知道她會在這裏,會以這副模樣醒來。
“醒了?”
他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裏響起,平直無波,卻平添了詭異。
雲疏月緩緩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葉,卻也讓她的頭腦更清醒了些。
她擡起頭,迎上那雙漠然的眼,嘴角扯出一個譏诮的弧度。
“托你的福,還沒死透。”
百裏屠似乎并不在意她語氣裏的諷刺,走近幾步,停在距離她三丈之外。
“你很果斷,也夠狠。”他評價道,語氣像在點評一件物品。
“為了送他走,自斬羁絆,強渡靈眼本源。就不怕自己徹底廢了,永困于此?”
雲疏月嗤笑一聲,牽扯到內腑傷勢,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又被她強行咽下。
“怕有用嗎?至少我要護着的人,都活着走出了天工城。”
百裏屠望着她嘴角挑釁的笑容,意外地沒有動怒。
他靜默了片刻,換了個話題。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抓你嗎?”
雲疏月心頭微微一凜,面上卻不顯,只是擡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她語氣随意,甚至帶着點破罐子破摔的懶散:
“如果你想說的話,我倒是可以聽聽,反正……”她聳了聳肩,“呆在這鬼地方,也挺無聊的。”
她發現,百裏屠似乎并不在意她此刻表現出的桀骜不馴,或者說是他漠不關心。
既然如此,她不妨大膽些,或許還能套出點有用的信息。
畢竟,以她現在的狀态,逃脫是癡人說夢。
多知道一點,或許就多一分渺茫的生機。
“不如,你先猜猜看?”百裏屠眼神裏似乎掠過一絲戲谑的光。
雲疏月心中冷笑,面上卻做出認真思索的模樣。
既然要周旋,那就周旋到底。
“最初在忘憂川灘塗,你觊觎還是蛋的蒼冥,是看中了他上古獸族的血脈,對吧?”
“沒猜錯的話,你和厲無涯有合作,應該從他那裏知道了,蒼冥不僅身負應龍、白澤兩種頂級血脈,還擁有了寂眼。”
百裏屠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但眼神依舊漠然。
雲疏月繼續道,語氣愈發篤定:
“這對厲無涯來說,無疑至關重要,畢竟他想要死寂之力來療傷。”
“至于你,”
雲疏月歪頭,認認真真地盯着百裏屠。
“你肯定不是為了煉器。那面鏡子本身已經足夠強大了。”
“你在最後關頭,選擇把我拖進來,甚至……看起來,對我還挺滿意?”
百裏屠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你真的很聰明。”
雲疏月一驚,心念千回百轉。
百裏屠沒有否認她的話!
這幾乎等于默認了厲無涯和他是有勾結的!
百裏屠擡起手,掌心中浮現出那面昊陽真火鑒。
鏡框上,那九只浮雕的三足金烏睜開了眼,血紅色的瞳孔盯着雲疏月。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着脊椎竄上雲疏月的頭頂。
百裏屠的目光落在鏡子上,帶着一種奇異的專注,甚至可以說是溫柔?
“我需要一具至陰至純的魂魄。”
雲疏月的心髒猛地一縮。
這麽看的話,他抓她來,不是為了煉器,所以她不會被煉成這面鏡子的器靈。
但他卻說他需要她的魂魄!
她的魂魄有什麽特別?
純陰之體雖然罕見,但并非獨一無二。
除非……是了!靈眼!
她的神魂,在墟境的上百年裏,一直受過靈眼的日夜滋養!
百裏屠看到雲疏月瞳孔的變化,知道她僅憑他的只言片語已經猜到了。
“看來,你自己也想到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着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你的神魂被靈眼溫養了上百年,早已脫胎換骨。”他愉快地笑道。
“而且,”他走過去,手指勾起雲疏月的下巴,“你的靈眼不在,反而更合适了,你是最完美的祭品。”
“你要把我獻祭?是想讓誰進入我的軀體、取代我?”雲疏月掙了一下,沒掙開。
百裏屠豎起食指,抵在他自己形狀優美的唇前,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雲疏月知道這個疑問,目前是得不到解答的。
百裏屠見她“順從”地沉默下來,似乎很滿意。
“我喜歡你的聰明,和……”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識時務。”
“看在你如此‘配合’的份上,”
“我可以再告訴你一件,你可能并不知道,或者說,不願去深想的事情。”
百裏屠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他心情似乎不錯。
“你以為,你自斬神魂鏈接,強行渡讓靈眼本源給他,就能讓他安全?”
“你們之間的羁絆,當真徹底斬斷了嗎?”
雲疏月的瞳孔劇震。
“我親手斷開了!”她脫口而出,聲音因震驚而有些變調。
“你錯了。”
他擡起眼,看向雲疏月,目光平靜,卻帶着一種洞悉的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