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四面楚歌(2/2)
老爷子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睛,看着李泽言:“那就去做吧。广盛集团,不是被吓大的。”
李广澜说:“爸,永阳集团的体量不是我们能硬刚的,要三思啊!”
“姑母,证据在我们手里,现在三思的应该是永阳吧?他们应该想想该怎么善后吧!”
李泽言说完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两份文件和手机,转身走出了书房。
撕约结束,广盛集团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五。
下午开盘即跳水,盘中一度触及跌停板,直到下午收盘彻底按死在跌停板上,触目惊心。市场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对于这场“撕约风波”的态度。
恐慌性抛售。
公关部的电话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有停过,财经媒体的采访请求、投资机构的问询函、散户投资者的投诉电话,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下午五点,董事会临时会议召开。
李泽言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除了几位常驻董事之外,还有几位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家族成员也出现在了座位上。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会议开始后,前二十分钟还算克制。但到了第三十分钟,火药味开始冒出来了。
“我当初就说过,这个并购案推进得太快了。”说话的是李泽言的堂叔李广淮,他在董事会里占了一个席位,平时很少发言,一旦开口,往往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尽调周期压缩了一半,董事会决议还没形成书面文件就急着签字,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不能拿公司的钱来交学费。”
另一个非李家人的股东接口道:“现在好了,约也撕了,官司也打了,股价跌了一成,如果没有有效的对策,明天还会惯性下跌。我倒想问问李董,你签约当天的策略,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股东的损失?”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李广盛坐在李泽言斜对面,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并没有直接帮儿子说话。
李广义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一直没有开口。他的目光在与会者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李广文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但依然带着病后初愈的那种苍白。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步履从容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在开会呢?我没来晚吧?”他的语气轻松。
李广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病着吗?怎么过来了?”
“躺了两天,好得差不多了。”李广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听说今天开董事会,想着还是过来听听。毕竟这笔并购案,我之前也是支持的,现在出了问题,总不能躲在屋里装病。”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支持并购的立场,又把“装病”这个可能的指控提前化解了。李广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越来越激烈,矛头逐渐从“并购案本身”转向了“李泽言的决策方式”。有人质疑他撕毁合同的时机,有人质疑他在新闻发布会上的措辞,有人质疑他事先没有和董事会充分沟通。
李泽言语气克制的一一回应了。但他能感觉到,质疑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他的回应而减弱,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就在这时,李广文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茶杯。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和地看着李泽言:“泽言啊,你这次做得确实够果断。果断到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有点跟不上你的节奏。”
这句话乍一听像是夸奖。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层薄薄的糖衣
李泽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广文继续说道:“你起诉永阳集团,开发布会公开证据,这些动作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你做这些决定的时候,股价跌了百分之十,市值蒸发了几十个亿,这些数字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李泽言回答。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场官司打输了,或者拖上两年三年,广盛要承担多大的损失?你年轻,输得起。但在座的各位股东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李泽言,等着他回答。
李泽言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三叔说得对。股价跌了,市值蒸发了,这些都是事实。但我想问在座的各位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不这么做,结果会更好吗?”
他的声音不高,很压抑:“如果那三块环评有问题的地砸在我们手里,十几个亿的窟窿谁来填?我们只有起诉,公开证据,抢先一步,才能引导舆论导向!”
他声音沉了下来:“我承认,这件事有风险。但商业决策从来不是在‘万无一失’和‘有风险’之间做选择,而是在‘有风险’和‘更危险’之间做选择。我选了前者。”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李广文没有再反驳,而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但愿你的判断是对的。”
他说完,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对了,泽言,你起诉永阳集团的那份立案通知书,我帮你确认了一下。法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流程会走得快一些。”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话听起来更像是帮忙,但李泽言心里清楚,三叔这是在告诉他:你今天能坐在这里开董事会,是因为我没有反对你。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王胜男在两小时前发的一条消息:“我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今晚还回来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打了一行字:“这两天先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