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影子季寒芜(二合一)(2/2)
夜深。
陆泠坐在窗边,榻上铺着玄清门为他准备的柔软被褥。
他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半干的头发散在肩头。
季寒芜端着一碗安神汤进来,见陆泠正望着窗外出神,脚步放得更轻了些。
陆泠听见声音回头,对他笑了一下:“寒芜,怎么还没歇下?”
季寒芜把安神汤放到他手边:“师兄不也没歇。”
陆泠捧着汤碗小口喝着,季寒芜便在一旁矮凳上坐下,借着烛火给陆泠的羽蛇喂水。
羽蛇喝了点灵泉水,脑袋一点一点,很快盘成一小团睡了过去。
季寒芜把它放回铺了软布的篮子里,又去拨了拨炉中的炭火,让屋里更暖些。
从小到大,陆泠每一次病发,每一次彻夜难眠,季寒芜基本都在,照顾陆泠早就形成了习惯。
哪怕事实上,陆泠才是师兄。
有时候是喂药,有时候是温养经脉,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安安静静坐在旁边。
陆泠记得,有一次他半夜醒来,看见季寒芜趴在榻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给他擦汗的帕子。
那一年寒芜才十二岁,脸颊上还有一点没褪净的婴儿肥。
烛火映着那张少年人的脸,陆泠当时想,寒芜长大了一定很好看。
后来寒芜果然长得很好看,也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像一株把根扎进石缝里的树,无论风雨怎么打,都立在那里,不会走。
两人之间的安静比什么话都令人安心。
过了一会儿,陆泠放下汤碗,看着季寒芜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忽然开口:“寒芜,我是不是很过分?”
季寒芜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陆泠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我好像谁都放不下,又谁都没办法好好回应。师尊也好,封烬也好,阿衍也好。还有你。”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知道自已说这些话太自私了。
可面对寒芜,他不想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寒芜的心意,他其实早就察觉了。
只是他总想着,只要不说破,就能维持现状。
可现状早就被打破了。
师尊吻了他,封烬也抱着他说“你别不要我”。
所有人都把牌摊在了桌面上,只有他和寒芜之间还隔着一层薄薄的。一捅就破的纱。
但是寒芜照顾着他的感受,一直没有再上前一步。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总让陆泠忍不住心疼一些。
季寒芜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将陆泠绞着被角的手指轻轻掰开,把自已的手心垫在很知足。”
陆泠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小时候,每次他发病,季寒芜都整夜整夜地守着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也不肯走。
后来季寒芜自已开始修炼愈灵体,学会用灵力温养他的经脉,每次他疼得狠了,寒芜就把自已的手覆在他心口上,直到他睡过去。
许多次都因为灵力耗尽而力竭,脸色发白。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
再后来他长大,开始习惯把所有人都推开,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寒芜从不给他推开的余地,总是不声不响地站在他身后,沉默,又温柔。
其实季寒芜对待陆泠温柔的样子,很多弟子都说有些像大师兄。
季寒芜又何尝不知道自已剩的这点温柔是从何而来?
师兄,我们自小一同长大,哪怕是云阶月,也没有他清楚师兄的温柔。
所以他行事之时,总会有些陆泠的影子。
时间长了,季寒芜也快将自已当做师兄的影子了。
当初自爆之时,他又何尝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
但是亲眼看见他心中唯一的温暖魂飞魄散,从小到大,陪伴着他,又同时在因为守护而小心护着的人离他而去。
斯人已去,他作为影子,自然要相随。
他舍不得那黄泉路上,只有师兄一个人。
那路那么难走,怎么可以只留师兄一个人?
无论如何,生死与共,他总是要陪着师兄的。
陆泠慢慢抬起手,极轻轻轻地碰了碰季寒芜的头发,像小时候寒芜难过时他做的那样。
季寒芜僵了一下,却没有躲。
陆泠说:“寒芜,谢谢你。”
季寒芜没说话,只把陆泠的手拿下来,拢在自已掌心里。
他的掌心很暖,是陆泠最熟悉的温度。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了一下,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极模糊的一片。
寒芜刚来凌霄峰的时候,那么小的一个人,一脸冷漠站在云阶月身后,连头都不抬。
他走过去,拉起寒芜的手,说“以后我就是你师兄了”。
寒芜抬头看他,眼睛里从此便只有了陆泠。
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从那天起,这只手就再也没有真正放开过他的师兄。
过了一会儿,季寒芜起身,把陆泠的被角掖好,又将烛火拨暗,低声说:“师兄睡吧,我就在外间。”
陆泠点头。季寒芜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泠已经侧身躺下,半张脸陷在软枕里,眼睛阖着。
季寒芜关上门,在门外站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那上面仿佛还留着陆泠指尖的微凉。
他轻轻攥了攥拳,又松开,才走到外间的矮榻上盘膝坐下。
陆昭衍同样没睡。
他盘坐在床上,面前的竹编剑匣横放着。
白日里洛循看向他的那一眼,让他心里极不舒服。
他知道洛循不简单,玄清门少宗主这个身份从来不是靠血脉就能坐稳的。
他先前刻意去回忆,终于从记忆深处挖出了有关洛循的前世结局。
洛循前世死在了一个秘境里。
如果按照时间来算,很有可能就是剑冢这个被单独劈开的秘境。
如果洛循死在泠泠面前,陆昭衍不敢想,泠泠会多绝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