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开膛(1/2)
家有家规,行有行规。
更别提狩猎这一行,靠山吃山的行当,规矩是最多的。
在野外狩猎,打到了野兽就要就地割开,皮和肉分开。
如果这时候遇到其他的猎人,或者是碰上了屯里的人,也一定要把猎物分给对方一半。
这是猎人的老规矩,叫“见面分一半”,此节先按下不表。
且说张阳接过猎刀,却未急着下刀。
他伸手,攥住野猪颈后那一丛倒竖的怒毛(即野猪发怒时倒竖的硬毛),发力一扯,握于掌心。
另砍下一根木条,顶部削尖做成签状,将怒毛插于其上。
再把签子摆在雪中空地。
搁外行人眼里,这行为就很莫名其妙。
但在长白山,老猎人都知道,打了大猎物的第一件事就是谢山。
谢山的方式多种多样,各地的习俗各有不同。
有的地方则是遵循着“用什么猎物得利,便以什么部位还供”,这样的规则。
用来体现“取之有祭,方不负山神赐予”的观念。
张阳这里循的则是更为古老的规矩。
后人或许会斥一声封建迷信,
但。
俗话说得好,信则有,不信则无。
张阳两世为人,冥冥之中会很多无法解释的东西。
守这些规矩,求的不是庇佑,而是一份脚踩山林,心里踏实的底气。
张阳将签子摆正,面朝大山,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山神爷在上,今日进山取货,幸得山神爷赏下一头孤猪。不敢独吞,特来禀告。往后进山,得了大货,定不忘山神爷的恩典,杀鸡宰猪还愿。”
祭过山神,这才能下刀。
张阳蹲下身子,一手提起野猪的前腿,露出腋窝根部。
刀尖从喉下颈窝处斜插进去,顺着胸骨正中线往下走。
刀锋贴着皮肉之间那层薄薄的筋膜游走,不伤肋骨,也不戳破肚腹。
这刀法有个讲究,叫“走膛不走腹”。
刀要贴着胸腔的骨骼走,不能一刀捅进软肚子。
野猪吃饱了拱食,肠胃里全是半消化的橡子、草根和泥土,一旦捅破了大肠小肠,秽物翻出来,整头猪的肉就串了味,糟践了。
张守林站在一旁,独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看儿子那握刀姿势。
三根手指捏着刀柄,小指微微翘起搭在柄尾,手腕松着。
刀随腕走,遇骨则转,遇筋则过。
这一看就不是生手,而是熟练到骨子里的。
张守林心里翻了个个儿。
自家儿子几斤几两,他这个当爹的自是心里有数。
可今天的阳子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
从套索开枪再到眼下的开膛,每一手都是真功夫。
正儿八经的就像换过一个人似的。
张守林纳了闷儿。
难道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都是装出来的?
就等着关键时刻惊我一手。
如此想着,他脸上也是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谁不想自己儿子有本事呢?
刀尖一路刮过颈窝直至剑突软骨,刀口约莫小臂长短,两边皮肉便自然敞开。
一股热气从刀口喷涌而出,张阳歪头,用刀背抵住敞开的皮肉,露出了底下白生生的肋骨。
胸腔里填满了暗红色的肺叶和冒着热气的心脏。
张阳伸手探进胸腔,沿着心脏根部摸到主动脉的位置,手腕一转,整副心脏连同气管舌头被完整的提了出来。
开膛时必须使心脏和舌头连在一起,不准割断,否则就是割断了“买因”,也就是好运的意思。
据说这规矩源自鄂伦春人的古训。
大黄蹲在不远处,舌头伸的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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