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绞肉血阵(1/2)
牛录额真没答话。
他从同袍的尸体上撑起半条身子,铁盔歪在一边露出剃得锃亮的前额,两道刀疤之间的肌肉扭曲成一团,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右手摸到了地上的狼牙棒。
那东西少说有十来斤,棒头上铁刺密得像刺猬,沾着不知道谁的血,黏糊糊地粘着黄土。他五指扣上去,青筋从手背一直爆到小臂,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林渊看见他的眼珠子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轻蔑,也不是恐惧,是一种认了命但非要拉个垫背的疯劲。辽东出来的老卒都有这股气,打不赢就拼,拼不过就咬,死也要叼下对手一块肉。
牛录额真暴起。
断了的左腿拖在地上,右腿蹬地猛撑,整个人连滚带扑地朝林渊撞过来。狼牙棒从下往上抡,带着一股刺耳的破风声,直奔林渊的胸口。
三步的距离,半个呼吸的工夫。
林渊没退。他左手已经从甲片底下的暗袋里滑出了那支宋天机造的短铳,铳管不到一尺二,四条膛线,二十步内破甲。
此刻的距离不到两步。
短铳的铳口顶上了牛录额真的脸。狼牙棒的铁刺离林渊的胸甲还有一拳的距离,扳机已经扣下去了。
砰。
一声闷响,不算大,被战场上此起彼伏的惨叫和马嘶盖去了大半。但效果够大。铅子从牛录额真的鼻梁正中钻进去,后脑勺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口子,红的白的糊了一地。
狼牙棒脱手飞出去,砸在三步外一具马尸的肚皮上,弹了两下滚进土坑里。
牛录额真整个人往后仰倒,铁甲砸在黄土上扬起一蓬灰。两只眼珠子还瞪着,嘴巴张着,门牙上挂着一丝血沫子。刚才还想笑来着,这回彻底不用笑了。
林渊甩了甩短铳上溅的血点子,把铳塞回暗袋,捡起绣春刀。
四周的八旗残兵看见了。他们的牛录额真,那个从萨尔浒打到山海关、身上挂着十几道疤的老将,脑袋被一个汉人用铁管子轰成了烂西瓜。
有人嚎叫着拍马冲过来,红着眼要给主将报仇。有人拽着受伤的战马原地打转,六神无主。更多的人往回跑,但身后是丁修的铳阵和刘三的箭雨,哪边都是死路。
林渊举起绣春刀,刀刃朝天,用尽全力吼了一嗓子。
“冲!”
这个字从白烟和血腥气里炸开来,传遍了整个黄土滩。
王柱等了快半炷香了。从第一轮铳声响起到现在,他扛着铁棍在长矛阵前头站了快半炷香。铁棍攥得手心全是汗,鱼鳞甲底下的中衣能拧出水来。八百号重甲步卒跟着他憋了快半炷香,矛尖都快戳进前面的人后背了。
林渊的“冲”字一出口,王柱二话没说,铁棍往前一指,扯开嗓子嘶吼。
“弟兄们,跟老子上!”
八百铁甲从铳阵后方涌出来,长矛如林,盾牌在前,踩着满地的弹壳和纸壳弹包装冲向前方。王柱跑在最前头,鱼鳞甲在硝烟里闪着冷光,半丈长的铁棍横在胸前,整个人像一头冲出笼子的山东大牯牛。
八旗残兵还剩一百多骑,挤在战场中间进退不得。前面是尸堆,后面是铳口,左边是箭雨,右边现在是八百杆长矛和一根铁棍。
王柱第一个撞进去。
他没挑人,逮着最近的一匹马就抡。铁棍扫过去,正中马前腿的膝弯,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干柴。战马跪倒,背上的八旗兵还没反应过来,铁棍已经回旋过来,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铁盔上。
铁盔瘪了一块,人从马上栽下去,脖子歪成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
“下一个!”王柱连看都没看地上那坨东西,大步迈过去,铁棍顺手往左一横,磕飞了另一个八旗兵劈过来的马刀。
身后的长矛手紧跟着涌上来。三排长矛齐刺,前排蹲姿低刺马腿,后排立姿高刺骑手。练了三个月的东西,临了真捅活人的时候,好几个新兵闭着眼往前戳,戳中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