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用命换我活,现在我用活换你醒(1/2)
信是用旧棉纸折的,边角发黄,有水渍,像从谁的衣袋里揣了许久。岑野棠在茶肆后院的柴堆旁拆开,没点灯。月光从屋檐漏下来,照在那粒青竹种子上,小得像一粒被风吹进窗缝的灰。
他认得那字迹。不是刻的,是用指甲蘸了血,歪歪扭扭写在纸背的。最后一句:“天机锁残片,藏于你心口青竹最深处——那是我最后的魂核,不是锁,是钥匙。”
他没哭,也没喊。只是把信折回去,塞进左袖内袋。袖口磨得发亮,线头松了,一动就飘一下。
他回屋,脱了外衫,只穿中衣。月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柜子上。柜子缺了右脚,垫了三块青砖,最底下那块,有道裂痕,是去年冬天冻的。
他坐到床沿,手伸进衣襟,摸到心口那节青竹。它不疼,也不痒,只是凉,像贴着一块冬天的石头。他用指甲掐了掐,皮肉没破,竹脉却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呼吸。
他没点灯,也没喊人。他去灶房,拿了一把小刀,刀刃钝,磨了三回,还卷了边。他回来,坐在床边,把刀搁在膝头,盯着那节青竹。
月光移了半寸,照到他脚上。鞋底沾着泥,是今早去城东收竹节时踩的,没擦。
他深吸一口气,刀尖抵住心口。
没流血。竹脉自己裂开了,像老树皮被风撕开一道缝。皮肉底下,青色的纹路缓缓蠕动,像有根须在往里钻。他没躲,也没闭眼。刀尖轻轻一挑,一寸,两寸,血没出来,只渗出一点淡绿的汁,像竹笋被掰开时的汁水。
他看见了。
那东西在里头,透明,像凝住的月光,形状像一颗心,又像一粒种子。里面有个影子,闭着眼,头发散着,穿着黑衣,袖子空了一截。
谢无咎。
他没喊名字。只是把刀放下,手贴上去,轻轻按着。
“你怕我疯,”他说,“是因为你怕我忘了自己是谁。”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没咽下去。
“可现在……我终于知道,我就是你。”
他闭上眼,泪掉下来,砸在心口。一滴,两滴,落在晶核上。晶核没动,但光,慢慢亮了一点。
不是火光,不是月光,是那种,旧灯芯烧到尽头,还剩最后一丝温的光。
他没动,就那么坐着,手贴着心口,像贴着一块冰,又像贴着一个熟睡的人。
窗外,风从东边来,带着煤灰味。铁匠铺的炉子,还在烧。
茶肆的门,没关。门框左下角,那块被虫蛀空的木头,又掉了一小片,掉在门槛上,没扫。
他听见远处,有孩子在哭,哭得轻,像怕吵醒谁。接着,是女人低声哄,声音哑,像砂纸磨过。
他没去听。他只是把晶核往里按了按,让它贴得更紧。
青竹脉络,从他心口蔓延出来,顺着皮肤,爬到手臂,像藤,又像血管。没疼,只是凉,凉得像雪水渗进骨头。
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小指,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灰,是昨夜烧灯芯时沾的,没洗。
他没动。
时间过去多久,他不知道。月光从窗缝移到了地上,照到那双破草鞋上。鞋尖开了线,露出两个脚趾,冻得发红。
他忽然想起,那晚在青峰,谢无咎也是这样站着,断臂垂着,没喊疼。
他没哭,也没动。
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了晶核上。
晶核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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