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你让我别信轮回能重来,现在用你的影,教我如何再爱一次(1/2)
古寺的钟停了三年,门也没人推。岑野棠在偏殿的蒲团上坐下来,斗笠搁在脚边,鞋底还沾着锁魂崖的土,三粒,干得发脆,一碰就碎。
他没点灯。月光从破窗斜进来,照在佛像的肩头,灰扑扑的,像落了层旧年香灰。佛前供桌缺了角,用半块砖垫着,砖缝里长出一丛青苔,绿得发黑。
他闭上眼。
梦来得不急,像水渗进砖缝,慢,但停不住。
他看见谢无咎站在镜湖边。湖水黑得像没星的夜,没有风,水面却微微动,像有人在底下轻轻呼吸。谢无咎背对着他,穿那件旧青衫,袖口磨得发白,左肩还有一道没补的裂口——是那年雪夜,岑野棠一剑劈歪了,没伤人,只划破了衣。
他走过去。脚步没声,脚底却踩着碎冰,咯吱,一下,又一下。
湖心的水忽然裂开一道缝,不宽,像被刀尖划开的纸。谢无咎转过身。
脸是空的。
没有眉,没有眼,没有鼻,没有唇。只有一片平滑的皮,像新剥的蛋壳,泛着冷光。
岑野棠站住,没动。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他肩头滑到地上,积成一小滩。
“你为何不看我?”他问。
谢无咎没动。声音是从湖里浮上来的,像水泡破在耳后:“你若认不出我,便不是我。”
岑野棠没答。他伸手,摘下斗笠。斗笠是竹编的,边沿裂了两处,用麻线缠过,线头还垂着,一晃一晃。
他把斗笠放在地上。月光直接照在他脸上。
湖面忽然一震。
不是响,是静得发颤。水面浮出画面,像水底沉了多年的旧画,被水一冲,慢慢浮上来。
第一幅:刑堂。谢无咎跪在石阶上,眼窝空了,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一滴,两滴,没溅开,像墨点进纸。他闭着眼,嘴角却微微翘着,像在听什么。
第二幅:断剑祠。他跪在泥里,左手断处缠着布,血浸透了,红得发暗。他没哭,只是转身,背对着满墙断刃,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抬手,抹了把脸。地上有半块没吃完的饼,沾了灰。
第三幅:雪夜。他站在岑野棠床前,手里捏着一颗心核,灰白,裂着纹。他没说话,只是俯身,轻轻吻了吻岑野棠的额头。雪落在他肩上,没化。
画面一晃,全沉了。
湖面复平,像什么都没发生。
谢无咎的影子,还站在那儿。
岑野棠没动。他低头,看自己左手掌心——那道疤还在,是当年割开放血时留的,深,歪,像谁用刀尖划了条不规整的线。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眉骨。
“现在,我认得你了。”
声音轻,像怕惊了什么。
湖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极细,像风吹过一滴水。
谢无咎的影子,慢慢有了轮廓。
眉骨微凸,鼻梁挺直,唇薄,左眼角有一颗小痣——岑野棠记得,那年他替谢无咎梳头,说:“你这痣,像墨点错了。”
谢无咎当时没答,只把梳子递给他,说:“你来。”
影子的眉眼,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不是幻,不是梦。是被记住了,才活过来。
岑野棠没笑,也没哭。他只是蹲下,捡起斗笠,重新戴好。斗笠压低了,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巴。
他转身,朝寺门走。
门没锁,只是虚掩着,门轴锈得厉害,推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像谁叹了一口气。
外头,天快亮了。
寺外的石阶上,有只野猫,蹲在石狮脚边,舔爪子。它抬头看了岑野棠一眼,没叫,转身跳进草丛,尾巴一扫,带落几片枯叶。
岑野棠没停。
他走下台阶,鞋底踩碎了一片薄霜,发出细碎的响。
身后,古寺的钟,忽然响了一声。
不是钟锤撞的。是风,从钟口灌进去,吹出一声空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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