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仙凡之隔(2/2)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你那位王奶奶……是个好人。
那当然!纪尘语气里满是自豪,王奶奶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要不是她,我早饿死街头了。
出了矿洞,纪尘寻了处隐蔽的山坳,把苏清雪放下来,靠在一块大石上。
这地方应该没人来。他四下张望一番,才放下心。
苏清雪点点头,开始调息。
开始之前,先给你讲讲修仙的底子。她道,你对修仙知道多少?
只听过些传说。纪尘老实回答,说修仙的人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是凡人仰望的神仙。
那些只是皮毛。苏清雪轻轻摇头,修仙的本质,是吸收天地灵气,淬炼己身,求一条长生大道。凡人体内只有元气,也就是生机,元气随年月自然流逝,耗尽了,人就老死了。修仙者却能吸收灵气,将其炼化为真气或法力存于体内,既可延寿,也能生出超凡的力量。
纪尘听得极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往心里记。
那怎样才能吸收灵气?
先要打开身上的窍穴,让灵气进得来;再以功法引导灵气沿经脉运转,最终存入丹田。苏清雪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戒指上,你那枚戒指,似乎已经替你打开了一些窍穴,否则你体内的元气,不可能被引出来。
这戒指……纪尘低头看了看,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它的来历不简单。苏清雪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等我恢复几分,再帮你细看。
现在,我们开始。
苏清雪伸出手。纪尘深吸一口气,握住了。
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寒玉。
闭上眼睛,放空心神。她的声音变得空灵,感受我渡给你的灵气,让它沿着经脉自然流动……
纪尘依言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开始,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掌心传来的冰凉。
但渐渐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从她的手心渡过来,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那暖流非常柔和,仿佛春日的阳光一般。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元气——那种之前被戒指引动过的东西——也活跃起来,主动向苏清雪的方向流去。
两股气流在相触之处交汇,又分别进入对方的身体。
苏清雪渡来的暖流在他体内缓缓游走,每经过一处,就留下一丝温热;而他的元气不断流向苏清雪。奇怪的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感到虚弱,反而随着那丝暖流的运转,整个人越来越精神。
这就是……双修?
他在心里惊叹。
难怪修仙者可以延年益寿——这种感觉,就像身体在被一寸寸洗练、强化。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今天先到这里。
纪尘睁开眼,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人却神清气爽,从未这般舒畅过。
他转头看苏清雪。她的脸色好了许多,虽仍苍白,却不再是先前那种死灰色了。
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苏清雪轻轻吐出一口气,离恢复还远,但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
她说着,忽然侧过头,朝纪尘上下打量了一眼:你身上,是不是还带着什么东西?方才双修的时候,我察觉你怀里有一丝极淡的灵气在应和。
纪尘一愣,从怀里摸出那块从破木箱上抠下来的铜片,就这个,前天收破烂收来的。
苏清雪接过铜片,指尖拂过上头几道模糊的錾刻纹路,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这是法器残片。器身早就毁了,但纹路里还锁着一缕没散尽的灵气。
法器?!纪尘的眼睛唰地亮了,那……那能值多少灵石?
苏清雪被他这副财迷模样噎了一下:残片而已,值不了几个灵石。她把铜片递回去,却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他一眼,不过——能从一堆凡人的破烂里把这东西翻出来,你这双眼睛,比许多修士都毒。
纪尘郑重其事地把铜片揣回怀里,心里头有个念头悄悄发了芽。
破烂堆里能翻出法器……那这满天下的破烂堆,岂不都是没主的机缘?
苏清雪不知道他心里已经转起了怎样的念头。她缓了口气,像是要验证自己恢复了几分,抬起手——掌心凝出一团微弱的光芒。
淡蓝色,冷冽而美丽,像一团凝住的月光。
纪尘看得呆住了。
这是他头一回亲眼见到修仙者的手段!
这是……
最简单的灵力显化。在修仙界,练气期修士都会的小把戏。苏清雪手腕一翻,那团蓝光化作一柄晶莹剔透的小冰剑,悬在她掌心,到了筑基期,可以御剑飞行;金丹期,开山裂石;元婴期,神魂出窍;化神期,可以触摸法则……
冰剑倏然散去,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而我,曾经是化神期的修士。
化神期。
纪尘不知道这三个字的份量,但从她的语气里,他听得出那是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
可我如今……苏清雪自嘲地笑了笑,连练气期都不如。
纪尘沉默了片刻。
姑娘,他斟酌着开口,修仙的事我不懂,但我觉得,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你既然能修到那么高,就一定能再修回去。
苏清雪怔住了。
她看着少年眼里那点不掺假的笃定,心里某处被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少年什么都不懂,却总能用最朴素的话,说到她心坎上。
你说得对。她轻轻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光,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山坳外,夕阳西下。
纪尘看了看天色:姑娘,天快黑了,你今晚落脚怎么办?你这伤……
得找个隐蔽的地方休养。苏清雪皱眉思索,最好是没人会去的地方。
纪尘想了想:我家后院有间废弃的柴房,平时没人去。破是破了点,勉强能住人。姑娘要是不嫌弃……
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不会。纪尘笑道,王奶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耳朵也背。我跟她说柴房里堆了些收来的东西,她不会多问。
苏清雪思量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夜色四合,纪尘背着苏清雪,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青石镇走。
——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
两道遁光贴着云层疾驰。为首那人摊开手掌,掌心一枚白玉符牌幽幽发亮,符面上一点猩红光斑明灭不定,却始终顽固地偏向同一个方向。
追魂符又有反应了。他眯起眼,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重伤成那样,居然还吊着一口气——不愧是宗主亲自点名要的人。
身旁的白袍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师兄,方向是南边?
南域边陲。年长者收拢手掌,将玉符攥进袖中,传讯回宗——目标未死。
两道遁光一折,朝着南方莽莽群山,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