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黛玉课弟立师严,小荒唐巧言避竹笞(1/2)
话说那林黛玉生辰,乃是农历二月十二,恰是花朝节前后,春气初浓,百花将放,正是人间好时节。
贾敏记挂着女儿的生日,虽不打算大操大办,却也想亲手给黛玉做几样东西,让女儿高高兴兴过个生辰。
于是她便整日窝在房中,低眉敛目地弄着针线活儿。
她时而描几笔,时而绣几针,嘴里偶尔还哼几句小曲,端的是兴致勃勃。
连每日晨起教姐弟俩读书的事,都懈怠了几分。
黛玉年纪虽小,心思却细。她见母亲这几日一到辰时便坐在炕上飞针走线,案上的书本也收了,教字的纸条也不裁了。
心中虽不解其故,却也不曾多问。
她素来懂事,见母亲忙,便不打搅,只每日照旧牵着林玦的手,一同来正房给母亲行礼问安。
进了门,先恭恭敬敬朝贾敏行个礼,脆生生喊一声“娘亲”,贾敏抬头笑着应了,说一句“你姐弟自己读书罢”。
黛玉便应一声“是”,带着林玦到临窗的案边坐下,自行翻书来读。
黛玉的三百千早已读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
她如今自学的是一本《弟子规》和一本《小儿语》,都是启蒙之后进阶的读物,虽说浅显,却也教了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
她翻开书来,先自己默读一遍,认一认有没有不熟的字,再抬头看对面的弟弟。
林玦面前摊着一本《千字文》。贾敏昨儿个用朱笔在书上圈了几行,交代黛玉说今日教弟弟读这一段。
黛玉便清了清嗓子,指着书上的字,一字一字地念起来:“盖此身发,四大五常。恭惟鞠养,岂敢毁伤……”
她念一句,林玦便跟着念一句。教了几遍,她把书合上,看着林玦问道:“全儿,方才那几句,你可记住了?”
林玦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黛玉便道:“那你背给我听听。娘亲说过,读书最忌囫囵吞枣,念过了便要记在肚子里,才不算白费工夫。你且背来,过一会儿我要检查的。”
林玦笑着应了:“姐姐放心,全儿一定背下来。”
黛玉见他态度端正,便放心地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弟子规》去了。
她在书中看到一句“兄道友,弟道恭”,心中欢喜,觉得这句话正合了自己与弟弟的情形,便暗暗记下来,想着待会儿念给全儿听。
林玦见黛玉低头读起了书,便也装模作样地摊开书本,目光落在那些方块字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
可念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没了兴致。
想那杨廷和、张璁、夏言、严嵩、严世蕃及徐阶这一干人,哪个不是当世一等一的人才?哪个不是人尖子里的尖子?
可到了他手里,不过是一枚一枚的棋子,他想往哪儿摆就往哪儿摆,搓圆捏扁尽在念间。
这《千字文》不过是蒙童入门的玩意儿,道爷瞥它一眼便能倒背如流,哪里用得着一句一句跟着念?
反正黛玉正在埋头读书,没空瞧他,林玦放了心,便神游天外去了。他最先想起来的,还是修道炼丹的事。
修道是修不了的,娘和黛玉要知道他去当道士,非得哭死不可。炼丹……好像也炼不了,没炉子。
无妨无妨。炼字者,用心琢磨也。蜜糖裹着药粉搓成丸子,那也是用心炼出来的,谁说非得有炉子才行?
他打定了主意,等再过些日子,他非得寻个由头,去跟那府医好好切磋切磋药方不可。
那老东西开的方子他看了几回,不过是些寻常补气的药材,温温吞吞,治标不治本。
依他看,娘和黛玉的身子亏虚,一则是先天不足,二则是后天劳损。光靠几味补气药,喝上一百年也无济于事。
当以药剂治其标,再用食辅补其本,双管齐下,才能从根子上把亏空补回来。
那府医不过是个江湖散医,哪里懂得这些?
不过是仗着“草根医人无功,人参杀人无罪”的明哲保身之道,开些不痛不痒的方子。
治好了是他的功劳,治不好也不担干系。哼哼,有道爷的手段在,岂能容他这般敷衍?
“全儿!”
一声脆生生的呵斥突然在耳边炸开,直吓得林玦浑身一颤,魂儿都飞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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