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霍家儿初入书香地,贾雨村空怀攀附心(2/2)
林玦起初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伴读还有些不大在意,可过了几日,见这霍云虽笨嘴拙舌的,做事却极有分寸。
不该问的一句不问,不该看的一眼不看,心里头倒也渐渐受用了。
日子便这般平平稳稳地过了几日。忽有一日午后,门上来报,说有位姓贾名化的进士求见。
那帖子递进来时,林如海正抱着林玦在后院里看霍云扎雨帽。他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这位倒是稀客。原是两榜进士出身,前些年在金陵府衙里做个通判,听说后来不知怎的被罢职了。
倒不曾想今日会来投我。”他沉吟片刻,将林玦放下,整了整衣冠,便往前厅去了。
林玦想了想,趁着丫鬟们不注意,悄悄绕到前厅的屏风后头,从雕花的缝隙里往外窥看。
只见厅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倒也端正,方脸阔额,三绺长须。
穿戴虽旧了些,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乍一看倒有几分士人的风骨。
可林玦只看了两眼,心里便冷笑起来。
眼前这个贾化,面皮上摆出一副清正刚直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厅堂里的陈设,怕是连博古架上一只青花胆瓶值几两银子都在眼底转了个来回。
贾化见林如海进门,便站起身来拱手作揖,口中连称“林大人”,毕恭毕敬地行了礼。
林如海笑着还了礼,请他坐下,又命人看茶。两人寒暄了几句,贾化便开始叹气。
晚生实在惭愧,他放下茶盏,长长地叹了口气,拿手抹了抹额头,一脸苦相道:
晚生原在应天府任职,自问这些年来不曾懈怠公务,也曾秉公断过几桩大案。可这官场里头,唉……
那贾雨村对林如海唉声叹气地诉起苦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说什么自己原是秉公办事之人,因看不惯那些贪官污吏的腌臜做派,不肯同流合污,这才被人排挤弹劾,丢了官帽。
又说自己如今漂泊无依,一家老小糊口艰难,只求林年兄念在旧日情分上,给个差事做做。
林玦心里头冷笑了一声,什么狗屁两榜进士,分明就是个衣冠禽兽。
他前辈子听过多少臣子在他面前诉冤屈,一个个说得比窦娥还冤,可转过身去贪赃枉法起来一个比一个狠。
他自己从龙椅上往下看了几十年,什么嘴脸没见过。这假话连篇又无本事的东西,扔他手底下,活该几廷杖打死。
林玦靠在屏风上,听着那贾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官场黑暗、人心不古,忍不住腹诽道:
“这莫不是哪个秃驴转世投了人胎?怎么翻来覆去说的都是自己干净、旁人肮脏的那一套。
浑身上下沾不得半片飞叶落花,活像个修成了精的琉璃盏,只差没在脑门上刻举世皆浊了。”
正想着,身旁忽然递过一只温热的茶盏来。霍云恭敬地低了低头,小声道:“少爷请喝茶。我听说绿茶降火,且趁热喝罢。”
林玦愣了一下,抬头看了霍云一眼。
那孩子低眉垂首,既不多嘴问他为什么生气,也不凑过去看屏风外头是谁,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林玦心里那团无名火莫名便消了几分,接过茶来胡乱喝了两口,又把茶盏递回霍云手里,低声吩咐:
“拿去洗了,别让人瞧见。”
霍云应了一声,捧着茶盏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他毕竟才进林家没几日,许多规矩还不曾学全,又怕惊动了说话的人,便走得格外小心,悄悄贴着墙根往外溜。
偏偏林如海正对着门口坐着,贾雨村那一番诉苦他听着听着,忽然一抬眼,便瞧见霍云捧着茶盏往外走。
林如海目光微微一滞,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暗暗转了几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