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荣国府中慈母望女,庆堂阶下幼孙行礼(2/2)
老爷说,等他的任期满了,便带我回京来长住,可一任又一任地拖着,竟拖了这许多年……”
贾母搂着她的背,又哭又骂:“你随女婿外放得那么远,十几年也不回来看一眼!你也不想想娘多大岁数了。
你再不回来,娘怕是要闭着眼走了!你二嫂每回写信去催你,你都说明年。明年的明年,你这孽障……”
她一面说一面拿拳头轻轻捶贾敏的肩膀,捶了几下又舍不得了,改为搂着不撒手。
贾敏连忙跪下来,拉着贾母的手贴在脸上,仰着脸哭道:“女儿错了,娘别生气了。
这回老爷升了都御史,又兼着盐政,圣旨里准了女儿带孩子们回来探望。
若是您不嫌弃,女儿便留在这儿伺候您一年半载的,叫您日日看着,把从前欠下的都补回来。”
贾母一听这话,眼泪又涌了上来,却到底是笑了,拿拐杖轻轻敲了一下贾敏的肩头:
“你这话娘可记下了,若是敢赖账,看我不打你板子。”
她说着,又抬起那双哭红了的眼睛往贾敏身后看去,黛玉和林玦正一左一右地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等着。
两个人都穿着素净的衣裳,站在那雕梁画栋的廊下,像两株刚移栽过来的小树。
黛玉带着几分好奇,望着这个陌生的外祖母家,林玦则微微垂着眼,手拢在袖中,一副从容等候的模样。
贾母的目光先在黛玉身上停住了。
那小姑娘生得眉目如画,一双眼睛水润润的,像含着一汪清泉,正怯生生地望着自己,却挺直了腰板不露怯。
贾母心里头一软,声音都柔了几分:“这便是玉儿了?快过来让外祖母瞧瞧!”
黛玉走上前去,端端正正地跪在丫鬟铺好的蒲团上,朝着贾母磕了一个头,声音清清脆脆喊道:
“外孙女儿黛玉,给外祖母请安。愿外祖母福寿安康。”
贾母弯腰一把将她拉起来,搂在怀里左看右看,越看越欢喜。她轻轻抚着黛玉的脸颊,叹道:
“像,真像!和你娘小时候一模一样,连这眉眼下巴尖儿,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娘小时候也生得这样单薄,我总怕风吹倒了她……”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拉着黛玉的小手拍了两下:“好孩子,往后就在外祖母家住下,外祖母疼你。”
她又转向林玦,那少年已经自己走上前来,双手拱在胸前,朝贾母弯腰行了一礼,朗声道:
“外孙林玦,给外祖母请安。愿外祖母松鹤长春。”
贾母一看他这行礼的架势规规矩矩的,心里便先有了几分欢喜。连忙招手:“快过来让外祖母看看。”
林玦走到她面前,贾母便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
一张小脸生得清秀端正,眉目疏朗,肤色白净,却并不显弱,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与年纪不符的沉静气度。
贾母越看越欢喜,回头对贾敏道:“敏儿,你把全儿养得真好!你这当娘的,倒比我会教孩子。
我瞧他这气度,哪里像十岁的娃娃?分明是个小大人了。”
她又拉着林玦的手,“全儿,你小小年纪便中了秀才,外祖母听说了,高兴得几宿没睡好觉。你好好读书,将来必成大器。”
林玦微微垂首,温声应道:“外祖母过奖了,全儿不敢当。日后必当用心读书,不负外祖母期望。”
贾敏在一旁含泪笑道:“全儿读书是肯用功的,功课上倒没叫我操过什么心。
只是他身子底子薄,小时候病过一场,险些没保住,女儿如今想起来还后怕。
好在这些年将养过来了,虽还是瘦了些,可到底结实了。”
贾母一听“病过一场险些没保住”,脸色便变了,忙拉过林玦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嘴里念叨着: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如今可大好了?还吃药不曾?”
林玦微微垂首,温声答道:“回外祖母的话,全儿早已大好了。
大夫说底子已经补了回来,只需平日里多走动走动,便无大碍。倒是姐姐。”
他说着看了黛玉一眼,“姐姐先天弱些,前几日又伤了手,外祖母往后多疼姐姐一些,全儿便放心了。”
贾母听他这话,心里头愈发熨帖——小小年纪便知道替姐姐说话,这份手足情意,比什么聪明才智都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