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林玦借典暗讽顽石,宝玉被噎闭口痴怒(2/2)
贾母虽年轻时也饱读经典,可毕竟上了年纪,许多生僻的礼制名物记不大清了。
三春年纪尚小,读的多是诗词歌赋;宝玉更不必说,连《古今人物通考》都是现编的,哪里懂得这“璋琥璜”三字的礼制含义?
因此满屋子人只当林玦工工整整对了一个好对子,唯独贾敏一个,差一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端茶喝了一口掩饰住了。
宝玉坐在边上,虽然听不懂什么“璋琥璜”,可“一玉”两个字他是听清了的。
他直觉这表弟又在拿玉说事,心里头便不自在起来,忍不住嘟囔道:
“什么“璋琥璜”的,听着怪里怪气的,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编的……”
林玦听了,只微微侧过头来,笑盈盈地看着宝玉道:“表兄若不信,大可去翻一翻《周礼》。
那书上明明白白写着“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全儿不过取了其中三器,断不敢杜撰。
表兄既爱读《古今人物通考》,想来《周礼》也是读过的,应当知道全儿所言非虚才是。”
他这话说得客气,却把“杜撰”两个字轻轻推了回去,恰好戳在宝玉方才编书那桩事上。
宝玉被他噎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反驳又怕再被问住,只好闷闷地低下头去,再不言语了。
贾母见场面又要僵,连忙笑着打圆场:“好,好,咱们全儿也是个小才子呢!
只是这“璋琥璜”三个字,可不比“风雅颂”和“亨利元”那么顺口,大约是年纪还小的缘故,等再读几年书,便对得更好了。”
她到底是个精明人,面上不露分毫不满,只转头对贾敏笑道:
“敏儿,你这儿子,怕是把你书房里那些书都吃进肚子里去了。
我活了这一把年纪,倒头一回听人拿这三种玉器来对对子。”
贾敏这才慢慢放下茶盏,含笑应道:“母亲过奖了,他不过是记性好些,旁的本事也没有。
小孩子家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外祖母跟前卖弄,倒叫母亲笑话了。”
她又看了林玦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嗔怪,林玦对此只是笑笑点点头。
贾母又点了点头道:“今儿你们母子几个初来,路上车马劳顿的,想必也累了。
晚膳后便早些歇息去罢,明日让凤丫头带你们逛园子,有的是功夫。”
说着便吩咐丫鬟们撤茶换水,将话头彻底岔开了去。
贾母又拉着贾敏的手说了几句明日逛园子的安排,说东边那几株海棠正好开了,又说西边的水榭修整好了可以坐一坐。
絮絮叨叨的,尽是些家常话。
黛玉坐在一旁,从头到尾只安安静静地喝茶听他们说,可她一会儿看看林玦,一会儿又看看母亲贾敏。
见贾敏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过,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全儿方才那对子,怕是大有文章在里面。
趁着丫鬟们撤茶换水的功夫,她悄悄伸手拉了拉林玦的袖口,凑过去低声道:
“回去再跟我说说,那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方才你解释给外祖母听的那些话,听着倒是正正经经的,可我觉得你定还有别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威胁道:“你若不说,我便去问娘亲。”
林玦回头冲她眨了眨眼,声音也压得极轻:“姐姐果然厉害。回去全儿慢慢讲给你听,一句也不瞒你,只是姐姐听了可不许笑。”
黛玉便弯了弯眉眼,低声道:“不笑不笑,我憋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