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潇湘女史初承雅号，杏坛老宿细解深心（2/2）

多少文人墨客一写潇湘便是泪、是愁、是怨，好像那两片水天生就该给苦命人做注脚似的。但你记住——”

他忽然转回头来，目光清亮地看着黛玉，“那是后人的说法，不是水本身的意思。

水就是水，它从山里流出来，流过岸边的草木石头，流进江河湖海，流过去便过去了。

是人是物是哀是乐，都是岸上的人在看，与水无干。

“潇湘”这两个字，你若把它当成一池眼泪，它就只能是一池眼泪；你若把它当成一条江河，它就能养一方人，走千里的路，载万年的船。”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他却不甚在意地咽了下去：

“你是个读书人，不必被那些旁人的说法牵着鼻子走。你叫‘湘君’，这个名字便由你来定它的意思。

往后有人问起，你便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湘君”是我先生赐的号，取的是君子自立的义。

至于旁人怎么想、怎么传，由他们去便是了。”

他说完这番话，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坐在小杌子上的几个人，又郑重说道：“你们几个旁听的，也记住了。

日后你们拿号见人，腰杆要直。号不是别人扣在你们头上的帽子，是你们自己立下的招牌。

说话行事，对得起天地良心，纵是天底下的人都觉得差了，那也是举世皆浊我独清。千万莫要为了旁人的眼光，把自己缩得没了形。”

几人皆点头应是。宝钗微微欠身，郑重道：“学生记下了。”

探春也跟着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黛玉手中那张纸笺上。

她是那般要强的性子，自然也想有朝一日能得了先生亲笔赐的号，堂堂正正地被人称一声“君”。

周祭酒看向宝钗和探春，话锋一转：“你们几个虽是旁听，但也算是老夫的学生。

你们若日后也想让老夫赐个号，不必拘束，自己先想好了，再来同老夫说。但有一条！”

他伸出两根手指，“自己想出来的号，要有自己的道理。别拿那些陈词滥调来糊弄我。

“淑”啊“惠”啊“贞”啊“静”啊这些字，老夫一概不要。俗。”

宝钗听了便微微一笑，欠身道：“学生记下了，回去便好好想一想。”

探春也连忙道：“多谢先生。”

正说着，张伯谦从廊下踱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盏茶，笑吟吟地走进来，毫不在意的一屁股坐在上首道：

“你们几个躲在这里说话，倒叫我在外头替你应酬那些老酸儒。老周，你这先生当得可真是轻省。”

周祭酒头也不抬，只淡淡道：“你那张嘴，在外头替我应酬几句便罢了，何苦跑到我面前来讨嫌。”

张伯谦摇摇头道：“你这酸儒，对着学生便是和声细语的，对着我反倒尖牙利嘴起来了。”

周祭酒嗤笑道：“你若也来给我当学生，老夫定待你跟亲儿子似的。”

“你！”

几个小的听见两人斗嘴，皆低着头偷笑。

正是：莫笑闺中无俊骨，且看潇湘有故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