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金锁新露现双关语，玉酒同斟藏百味心（1/2）

梨香苑的院门半掩着，门口扫得干干净净的，丫鬟们都在廊下缩着脖子避雪。

宝钗正靠在大迎枕上，面上虽比平日白了些，倒也不至于太憔悴，

“宝姐姐，你那锁上的字，我总也没看清过，你给我瞧瞧嘛。”

贾宝玉正坐在床前的绣墩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宝钗胸前那根金线编的络子，络子下端悬着一把明晃晃的金锁。

他大约是来了有一会儿了，外头那件猩猩毡的斗篷已经脱了，头上那顶嵌玉的小冠也歪了几分，显是坐得不太规矩。

宝钗被他缠得不耐烦，又不好当着丫鬟们的面太过推拒，只得无奈地笑道：

“那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个寻常玩意儿，上头刻了两句俗话罢了，哪里值得你这般巴巴地来瞧。”

她说着伸手想去将金锁塞回衣领里去，可宝玉已经凑得更近了，双手合十地央告道：

“什么寻常玩意儿？我那玉上头还有字呢，你的锁上若也有字，那才叫有意思。给我瞧瞧，就瞧一眼，我看了便还你。”

宝钗被他缠得没法子，又听他提起他那块玉来，心里头微微一动，便不再推了。

她垂下眼，将金锁递到了宝玉面前，口中淡淡道：“你看罢，不过是两句吉利话，没什么稀奇的。”

宝玉双手接过来，低着头凑近了细看。那锁面上錾着两行小字，笔划工整，是“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八个字。

他看了，嘴里便不觉跟着念了出来：“不离不弃，芳龄永继……不离不弃……”

念着念着，忽然想起了自己那块玉上的字来，眉头一动，正要开口说什么。

却听外头丫鬟扬声道：“林姑娘来了！林少爷来了！”

话音未落，帘子一掀，黛玉和林玦已经走了进来。

宝钗听见通报，忙将金锁从宝玉手里轻轻抽了回来，扣在掌心，露出一个端庄如常的笑来，开口道：

“林妹妹来了，快坐。外头冷罢？这雪下得倒比方才大了。”

黛玉与林玦先向宝钗问了好，又各自在旁侧的小杌子上坐了。紫鹃和霍云留在门外廊下，屋里便只剩了几人。

黛玉将周祭酒托她带来的那支山参从布囊中取出，双手递到宝钗手中，笑道：

“这是周先生今儿个下学时特意交代我带给宝姐姐的。先生说这是多年的山参，让宝姐姐补气用的，也算是先生的一点心意。”

宝钗接过那锦盒，打开来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那参体粗壮，须根虬结密布，通体泛着淡黄的油润光泽，确实是难得的佳品。

她合上盖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半晌才低声道：“先生这般厚爱，我如何当得起……替我多谢先生。”

黛玉便道：“先生说了，宝姐姐只管安心养病，课业的事我与探春姐姐每日都会转告，待姐姐身子好了再做不迟。”

林玦坐在一旁，目光从宝玉的玉上移到宝钗的锁上，再移回来，来回看了两遍，忽然笑道：“宝姐姐金锁上也有字么？

我方才进来时听见表兄在念什么“不离不弃”的。我记得表兄那块通灵宝玉上也有字？不知写的是什么？”

宝玉一听有人问起他那块玉，登时来了精神，从脖子上把那块晶莹剔透的美玉摘下来，托在掌心里，往林玦面前亮了亮。

扬着下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那可是天生的，旁人学不来的。

我告诉你，我那玉上写的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是生来就带着的，天地生成的！可不是后来请人刻上去的！”

他说着还特意晃了晃那块玉，在炭火的映照下，玉身上的字迹清晰可见，笔画流畅，果真是浑然天成。

林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口中便道：“莫失莫忘，不离不弃？”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轻轻拍了拍手，笑道：

“表兄的玉上写的是“莫失莫忘”，宝姐姐那锁上写的是“不离不弃”。

“莫失莫忘”对“不离不弃”，“仙寿恒昌”对“芳龄永继”——倒是真巧，像是一对儿的话呢。”

他这话说得语气轻快，不像是故意的，可这话落在满屋子的空气里，却是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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