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林黛玉得信长乐宫,解元郎半道折返途(2/2)
素白纸笺,并无署名,纸质却是极好的澄心堂,摸在手里细滑如脂。
拆开来,里头却还套着一个信封,封口处压着一方小小的朱泥印,细看之下,竟是“长乐公主印”。
黛玉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这才将内封拆开,抽出信纸来。
字迹清秀工整,间架疏朗有致,像是练过多年功夫的,却又不太拘泥于法度,透着一股舒朗之气。
正文写得很客气,大意是:久居宫中,听说京中出了一位被张阁老赞为“机敏才女”的林姑娘。
又听说拜了周祭酒为师,心中仰慕已久,愿结为笔友,以书信往来互通诗文。
若愿意,请收下随信附赠的薄礼;若不愿,将信与礼一并退还即可,绝无勉强。
黛玉看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又看了看随信附来的礼物,是一对银鎏金簪珥。
做工精细,花式素净,不招眼却看得出是内造的好东西。
最让她在意的,是两只簪珥的簪脚上各用一根极细的发丝轻轻缠了两道。
她将那对簪珥托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才郑重收进袖中的荷包里,又将信纸重新叠好,轻声吩咐紫鹃:
“替我说一声:信我收了。有劳费心。”紫鹃转身对那青灰比甲的丫鬟点了点头。
那丫鬟面上一松,朝轿子的方向微微福了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隐入人群中去了。
轿帘重新落下。这样的场合,自然不是说话的地方。她也不急,预备晚间回去再细细说给林玦听。
又走了一段路,前头锣鼓喧天的,有人在路边摆了路祭,香烛纸钱烧得烟雾弥漫,整支队伍不知什么缘故停了下来。
林玦因为跟在最后头,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便让霍振去打探。过了一会儿,霍振回来,低声回禀:
“前头是北静王摆了路祭,与几位大爷说了话,又专门请宝二爷到轿前谈了片刻,说宝二爷有“龙驹凤雏”之姿。
还送了宝二爷一串香珠,听说是宫里赏下来的。”
林玦垂眸想了想,指尖在马鞍上轻轻叩了一下:“可还说了旁的?”
霍振摇头:“未曾听说旁的。只是北静王的轿子还在前头等着,像是要等送殡队伍先过了才走。”
林玦点点头道:“知道了,辛苦了。”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已转过了几个弯。
北静王水溶,林玦是听说过的,年轻郡王,素来风雅好客,在勋贵子弟中颇有声名。
今日若说只是路祭之礼顺带寒暄,何必单独将宝玉叫到轿前?
宝玉一个白身,连功名都无,何德何能让郡王当面称“龙驹凤雏”?
那香珠既是宫里赏下来的,转手赠人,便是摆明了亲近的姿态。
这北静王怕不是冲着宝玉来的,是冲着荣国府站队来的——太上皇的人借着丧事,在拉拢旧臣。
林玦嗤了一声。不见道爷?道爷岂愿见你!?
他不再多言,只对霍振低声说了一句“回府”,拨转马头便走。
霍振会意,传话下去,林家一众人等便悄无声息地从队伍末尾撤了出去。
黛玉在轿中感觉到轿身转弯,掀帘往外看了一眼,见林玦的马已经在前面了,便放下帘子,什么也没问。
而送殡队伍前方那顶华丽轿子中,北静王水溶正靠在轿中的锦垫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慢悠悠地转着。
他等了片刻,不见人来报,便开口问了一句:“那个林解元,可曾见着了?为何不曾请来一谈?”
轿旁候着的管事忙躬身回道:“回王爷,非是小的不用心,只是那林解元像是已经回去了。
小的前些日子便听说林解元只送十里,想来此地离宁国府已是十里了罢。”
水溶在轿中轻轻笑了笑,温声道:“自古言“出郭十里”,岂有城内十里之说?
他这是心里冒了火,不愿见我罢了。也罢,送殡的队伍快过去了,不必再等了。”
管事一愣:“那王爷,咱们——”
“回府罢。”水溶的语气淡淡的,没有半分恼怒,“日后自有相见的时候。不急在这一时。”
“是。起轿!回府!”
那顶华丽的轿子便调了头,不紧不慢地沿着原路返回了,
正是:十里灵幡遮官道,一笺朱印识天香。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