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晨星未散诸人各至,雪径初分一乘独行(2/2)
林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纸上那一片雪光里:“略有耳闻不够。
你要知道的是,小饥荒连着连着,就会变成大饥荒。到时候粮价会涨到什么地步,你自己想。
如果有人提前屯了粮,到那时候放出去,能赚多少,你再细细掂量。”
贾兰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道:“可是侄儿并无钱银也无关系,知道了也做不成大事。”
林玦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听不懂?可看贾兰神色,确实是一脸茫然。
王熙凤公钱私用这事,要么捂得严实,要么就是自己猜错了。
也不重要,贾兰不跟他玩心眼就行。
林玦放下茶盏,换了一副懒懒的口气:“须知道,当风轻借力,一举入高空。
你还小,凡事做不得主,可你娘毕竟是能在老太太面前说得上话的。
或将这事告诉老太太,或私下里告诉凤姐姐,都是行的。凤姐姐是聪明人,知道我的意思。”
贾兰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朝林玦端端正正作了一揖:“侄儿记下了。”
林玦“嗯”了一声,摆了摆手:“去罢。雪大,回去路上仔细些。”
贾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天色渐渐亮起来,那层灰蒙蒙的夜色正在一丝一丝地往后退。
荣国府的中门已经开了,门房外停着一辆青呢马车,那是贾政吩咐人备下的。
两匹枣红马并排拉着,马蹄在薄雪里轻轻踏着,偶尔甩一下头。车顶上覆着一层薄雪。
林玦出来的时候,马车旁边已经站了几个人。
贾政穿着官袍,站在最前面,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拢着袖口,衣裳浆洗得板板正正。
他看见林玦出来,便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时辰不早了,去罢。今儿的事,不可怠慢。”
林玦走到他面前,拱手一礼:“全儿省得,劳烦二舅舅费心。”
贾琏也在旁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手里攥着马鞭,见林玦出来,便笑着上前了一步:
“林表弟,上车罢。我亲自赶车送你到宫门口,路上稳当些。”
林玦微微一怔:“琏二哥亲自送?”
贾琏笑道:“怎么,怕我赶不好车?你放心,我赶车的本事虽比不上那些老把式,可也不至于把车赶到沟里去。”
林玦便笑了一下:“那倒不是,只是有劳二哥了。”
他正要踩着脚凳上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贾宝玉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拢在袖中。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了一瞬。
宝玉的目光从林玦身上缓缓扫过,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那张脸上没有往日的天真烂漫,也没有那种见了什么都想凑上去的热乎劲儿,只是一片空茫茫的。
林玦没有向他拱手,也没有开口招呼,只是朝着他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去,踩着脚凳上了车。
帘子落下来的时候,他听见贾琏在车外甩了一下鞭子,那两匹枣红马便迈开了步子。
其实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梨香院的灯也已经亮了。
莺儿端着铜盆进来时,薛宝钗已经换好一身行装了,正站在窗边,对着那面小小的铜镜理鬓发。
莺儿愣了一下:“姑娘起得这样早?”
薛宝钗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应了一句:“今儿有件小事,出去一趟就回来。”
她没有惊动薛姨妈,也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莺儿一个人,提着一只食盒。
出了梨香院,沿着回廊穿过大半个园子,在听竹轩斜对面的穿堂站住了。
天光还很暗,风从穿堂两端灌进来,冷得刺骨。
这穿堂没有火盆,三面通风,砖地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站在这里连一盏茶的工夫都站不住。
莺儿在旁边缩着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姑娘,何不直接过去?站在这里做什么?林少爷怕是都不知道姑娘来了。”
宝钗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
她站了将近两刻钟,远远看见听竹轩门口的廊下有人走动:
先是王熙凤带着平儿匆匆过去,不一会儿又是探春披着斗篷从另一头过来,手里捧着一只暖壶交给了林玦。
再后来又是贾兰裹着一身寒气的少年从夜色里走过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被林玦叫进屋去了。
她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始终没有迈出穿堂一步。
等到林玦从听竹轩走了,薛宝钗才从穿堂的石柱后面走出来。
她将那只食盒递给莺儿,声音平平的:“把这个送去听竹轩,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林少爷带着路上用。”
莺儿接过来,愣了一下:“可是林少爷已经走了。”
宝钗已经沿着回廊往回走了,披风的下摆轻轻扫过廊下的薄雪:“他知道是我送的就行。”
正是:一程车马千重意,半在明前半在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注:关于王熙凤的结局,在这里其实已经差不多预定了,原文里造的那些孽差不多都能纠回来。
其实作者最开始本来打算不救王熙凤的,但是有一个读者跟我说了王熙凤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我想了想,她……额,其实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总之王熙凤倒不会像原文一样误了卿卿性命。
但也不会太好就是了。
同时也欢迎各位读者提建议说想法,在不影响主体情节的情况下,作者主打听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