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秦鲸卿告急走门前,贾宝玉筹银入闺中(2/2)
袭人却没有动。她看了秦钟一眼,又看了宝玉一眼,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来,拉了拉宝玉的袖子,将他拽到屏后。
那屏风是紫檀木嵌螺钿的,上头雕着山水人物,隔住了炕上秦钟的视线。
宝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压低了声音道:“你拉我作什么?钟哥儿正急呢。”
袭人压着嗓子道:“宝玉可莫忘了,府里正忙着给贵妃娘娘省亲预备园子,账房上的每一笔银子都要走册子的。
你若是拿自己的月钱倒也罢了,可你这月的月钱前几日已支了给茗烟买书了,如今要再取,便得去账房说一声。
凤奶奶那里一问,你拿什么话回她?”
她话头止住,又压得低了些,“且我看秦大爷这情形,纵是今日借了二两,过几日怕又要来一趟。
届时秦大爷面上过不去,宝玉你看着也难受。一个两个都难做,何苦来?
宝玉闻言,眉头皱起来,在原地踱了两步:“那依你说,该如何是好?
钟哥儿是我好友,他既求到我头上,我总不能坐视不理罢?你让我眼睁睁看他为难,我可做不出。”
袭人想了想,轻声道:“我瞧着,不如二爷去问问林姑娘和宝姑娘。她们不是府里的人,不必走府里的账。
林姑娘虽冷淡了些,到底是自家的亲戚,你好生说话,多半是愿意帮的。宝姑娘虽是客居,可手头宽裕,又素来大方。
若能请得她们相助,凑些银子先给秦大爷用着,你再以给老太太买年礼的由头跟账房支些银两,慢慢把这账平了,不就都妥了?”
宝玉听了,眼睛一亮,一拍手连声道:“妥当!妥当!你这话说得比那《西厢记》里的红娘还明白三分。”
他说着转出屏来,见秦钟仍低着头坐在炕沿上,两手搁在膝上,那盏茶放在旁边已经凉了,一口也没再动。
宝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钟哥儿,你莫急。我这里有只青瓷杯子,你且先拿去当了,或也能值些银子。
先应付这两日吃的。我这就去求府上的姐姐妹妹们想法子,定不让你难做。”
他说着从茶几上取了一只青瓷茶杯塞进秦钟手里。那杯子胎薄釉润,青中泛白,上头开片细密如蛛网,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秦钟低头看着那只杯子,又抬眼看向宝玉。
恍惚间觉得宝玉站在那里,周身似有蒙蒙的光,面如菩萨,宛若仙童,整个人都笼在一层薄薄的暖意里。
他鼻尖一酸,握着杯子站起身来,胸口堵得厉害,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朝宝玉长揖到地,许久才直起身来,转身跟着茗烟往外走。
宝玉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远了,才回身关上门,定了定神,便往听竹轩来。
他走到院门口时,正遇上雪雁端着一碟子松子糖从廊下过,见了宝玉便要蹲身行礼。
宝玉忙摆摆手示意不必,自己掀了帘子就进去了,帘子上的铜钩碰得叮当一响。
黛玉正坐在窗下的书案前,手里捏着一封信,眉眼弯弯的,嘴角也微微翘着,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话。
听见帘子响动,她下意识将信纸翻了个面扣在案上,抬眼看来人是宝玉,眉头便微微皱了一下。
又将那信纸往书下头压了压,才开口道:“宝二哥来我这里,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怎的连个通报都没有就闯了进来?”
宝玉也不见外,一屁股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又凑近了些,将秦钟与智能儿的事略略说了。
他说得急,时不时还要加一句“钟哥儿实在可怜”、“智能儿一个女孩子家跑出来不容易,总不能叫人冻死饿死”。
说到最后才转了正题:“我手头的银子一时不够使,府里账房又管得严,我思来想去,只能来求妹妹帮衬一把。
也不用多,七八两就够了。日后我攒了月钱,再还你。”
他语气恳切,神色间倒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丝毫看不出平日里那没心没肺的欢乐模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