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贾宝玉当物助秦钟，秦鲸卿还债见赤心（1/2）

却说宝玉从宝钗处出来，怀揣着两封银子，一路走一路盘算。

黛玉那儿十两，宝钗这儿十五两，拢共二十五两，虽已不算少了。

可他知道秦钟那边赁房买炭样样要钱，智能儿又是无处谋生的，这点银子看着不少，花起来却不禁用。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站住，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转身走到墙角那只旧樟木箱子前，打开箱盖，翻了好一阵，从箱底摸出一个小布包来。里头是些零碎物件：

一块半旧的端砚，是那年生日贾政随手赏的，他没用过几回；

一只珐琅彩的鼻烟壶，也不知是谁送的，都落了灰；

还有几枚散落的玉佩，成色不算好，可到底也是玉。

他叫了茗烟来，将这些东西一并包了，吩咐道：“拿去当了，不拘值多少，换了银子来。”

茗烟应了一声，抱着包袱出去了。

袭人正在外间收拾衣裳，听见里头翻箱倒柜的动静，便放下手里的活儿进来看了看。

又转身回了自己屋里，从枕下摸出一只旧荷包，里头是她这几年的月钱和几件小首饰，原本是留着给家里应急的。

她打开荷包数了数，又合上，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走了出来，将那荷包塞到宝玉手里。

“这里头有七两多碎银，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二爷若不嫌少，一并拿去用罢。”

宝玉听了先是一怔，随即摆了摆手：“这是你辛辛苦苦攒的，我怎能拿你的。”

袭人却将荷包往他手里一塞，退后半步道：“二爷的事便是我的事。再说那秦大爷也着实可怜，能帮一把是一把。”

宝玉接过荷包，看了袭人一眼，半晌才道了一句“好袭人”，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袭人也不再多说，只低头将散落在炕上的几件衣裳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里，把箱盖合上了。

过了两日，茗烟当东西换来的银子也交了回来，零零碎碎的，约莫四五两。

宝玉又想起来自己枕下还有一包从南边带来的碎银子，原是林如海年初托人捎来给贾母的节礼。

贾母收下后又分了些给各房，到他这里便是一小包，约莫三四两。

他原舍不得动，可想了想，还是拆了封一并归了进去。

这样林林总总地凑了几天，最后一数——三十九两有余，外加六百多个铜板。

他将所有银钱整整齐齐码在一只蓝布包袱里，系紧了口，放在炕角，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贾宝玉仰面躺倒在炕上，闭上眼，只觉得连日来的那股子焦躁终于散了些。

银子凑够了，他便让茗烟去传话，请秦钟到荣国府来一趟。茗烟去了半日，回来时身后跟着秦钟。

茗烟引着秦钟进暖阁时，宝玉正坐在炕上等他，见他进来，也不多说，只道：“打开看看。”

秦钟依言解开包袱，见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封银子，大的小的都有，还有一串铜钱，粗粗一看怕有三四十两。

他一时怔住了，抬头看着宝玉，嘴唇微张，半晌才挤出一句：“这……这是……”

宝玉往炕沿上一靠，两只手撑在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自得：“这是我这几天凑的，你先拿去用。

旁的日后再说。米面柴炭短了只管托人来说，我这里有门路，比外头买的便宜些。”

秦钟看着那一包袱银子，又抬头看宝玉。

宝玉坐在炕沿上，姿态松松垮垮的，可那眼底的青黑却骗不了人，分明是这几日没睡好。

秦钟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堵得又酸又胀：“宝二爷……”。

宝玉摆摆手，把他的谢意挡了回去：“行了行了，你一个大男人，别在我跟前哭。

银子收好，赶紧回去，天黑路滑的。你若心里过意不去，日后有了再还我便是。”

秦钟便将包袱重新系好，揣进怀里，又朝宝玉长揖到地。

直起身时眼圈已经红了，却硬撑着没让眼泪落下来，只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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