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袒中衣元辅逗湘君，敷凉帕林玦许一人（2/2）

林玦的笑意慢慢收了。

黛玉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继续道：“娘让我自己也想想。我正想着呢，全儿不妨也替姐姐参详参详——”

她往前凑了凑，学着他方才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姐姐这样的女子，该嫁给何等人家，才算合适？”

说完，她往椅背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你说啊”的模样。

林玦眯了眯眼。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她微微扬起的下巴上，又移回来，眼底的笑意彻底沉了下去。

黛玉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点慌。她好像……闹过头了。

林玦这个人，平日里看着好说话，可真要较起真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现在要是认怂，说“我就是随口一说”，还来得及。

可话已经放出去了，她现在缩回去，那方才的面子就白挣了，还得被他笑好一阵子。

黛玉心里天人交战，面上却死死撑着，梗着脖子，扬着下巴，一副“我就这么说话，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林玦看着她这副样子，看了好一会儿，又笑了：“姐姐说得是。婚姻大事，是该好好想想。”

他伸手，拿过黛玉手上的茶盏，递到黛玉面前：“先喝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黛玉看了他一眼，见他没生气，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她伸手去接茶盏，指尖刚碰到盏沿，林玦的手却忽然一收。茶盏被他收了回去。

黛玉的手僵在半空，她抬起头看着他。林玦没说话。他把茶盏凑到自己唇边，微微低下头，用嘴轻轻叼住了盏沿。

然后他站起身，绕过桌子，朝黛玉走过来。盏里的茶汤晃了晃，竟没洒。

林玦在黛玉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就那么叼着茶盏，凑近了她。茶盏的边沿离她的嘴唇只有一寸。

黛玉下意识地往后仰，后背抵住了椅背，退无可退。她抬起眼，撞进了他的目光里。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干净，像一汪见底的泉水，像一个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的孩子。

可他偏偏是这副样子——衣衫不整，锁骨袒露，嘴里叼着茶盏，用最纯的眼睛，做最勾人的事。

干净的眼神和放荡的衣裳，圣洁的光和暧昧的影，在他身上拧成了一股绳，狠狠地勒在黛玉的神经上。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断了。然后就觉得鼻腔里一热。

一缕鲜红的血，从她左边鼻孔里缓缓地渗了出来，顺着人中往下淌，滴在了她朱红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黛玉还没反应过来。

林玦连忙取下茶盏搁在桌上，伸手去扶她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点慌：“姐姐？”

黛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指尖一片猩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林玦，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然后她“哇”的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掏帕子，眼泪都快出来了：“血、血！我流血了！”

林玦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他笑得肩膀直抖，一手扶着桌沿，一手指着黛玉，笑得话都说不连贯了：“姐、姐姐……你这是……”

“你还笑！”黛玉捂着鼻子，又羞又气，眼眶通红，“都、都是你！你出去！”

“我出去？”林玦好不容易止住笑，蹲下身，仰头看她，“姐姐流着鼻血，我出去了谁管你？”

“不要你管！”

“那我去叫紫鹃？”林玦作势要起身，“就说姐姐在屋里看我，看流鼻血了——”

“你敢！”黛玉急得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林玦挑眉。

黛玉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能怎么样？她什么都做不了。

林玦看着她又羞又急、眼泪汪汪的样子，终于不忍心再逗她了。

他起身，从妆台上取了帕子，走到屋角盆架边，在铜盆里浸了冷水，拧了一把凉帕子，回来轻轻敷在她的鼻根上，另一只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仰着头。

“别动，仰头，一会儿就止住了。”

他的手指微凉，动作却很轻，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唇，生怕又刺激到了她，只托着她的下巴。

黛玉仰着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子上敷着帕子，样子狼狈极了。可她的眼睛，却忍不住从帕子上方去看他。

他蹲在她面前，中衣还敞着，领口歪在一边，露出一边的锁骨和小半片胸膛，烛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黛玉的脸又热了起来，慌忙闭上眼睛，不看了。林玦看着她紧闭双眼，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凑过去，在她耳边极轻极轻地说：“姐姐，方才那个问题，你还没听我的答案呢。”

黛玉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声音闷闷的，从帕子底下传出来：“……什么答案？”

林玦等了等，才伸手替她把鼻根上滑下来一点的凉帕子轻轻按回去。

“姐姐这样的女子，不是该嫁给何等人家。是该嫁给一个，除了姐姐，谁都入不了眼的人。”

黛玉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个人，正蹲在姐姐跟前呢。”

黛玉没有睁眼，嘴硬道：“哪呢？我怎的没看见？”

林玦笑了笑：“姐姐日后会看见的”

“那……那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