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借粮遭辱,掌心的老茧磨出了血(2/2)
张大娘的脸沉了沉,没说话。
李秀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大娘,我知道张大哥跟柱子有点误会,可那是他们男人之间的事,你看……”
“误会?”张大娘叹了口气,“秀兰啊,不是大娘不借你。去年你家柱子借了我家老张五十块钱,说好了秋收就还,到现在都没影。老张天天跟我念叨,我这也是……”
“我知道,我知道。”李秀兰赶紧说,“那五十块钱,我一定还。等我把地里的玉米收了,卖了钱就还。这次借的米,我也给你写欠条。”
张大娘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又往她身后瞅了瞅,像是在看小军来了没有。她沉默了半天,转身往屋里走:“等着。”
过了一会儿,张大娘拿着个瓢出来,往她的蓝布口袋里舀了满满一瓢米。金黄的米粒簌簌往下掉,看得李秀兰眼睛发酸。
“不用写欠条,”张大娘把口袋系好递给她,“都是乡里乡亲的,谁还没个难处。只是秀兰啊,柱子那边……你真得想办法问问清楚。”
“哎,谢谢大娘,谢谢大娘。”李秀兰接过米袋,激动得说不出话。米袋沉甸甸的,压得胳膊弯发酸,心里却暖烘烘的。
“回去吧,孩子该饿了。”张大娘拍了拍她的胳膊,“有啥难处,别一个人扛着。”
李秀兰点点头,抱着米袋往家走。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低头看了看掌心,刚才攥布袋太用力,磨出了个红印子,隐隐有点疼,可这点疼,比起心里的暖,根本算不了什么。
回到家,小军正坐在门槛上发呆,看见她手里的米袋,眼睛一下子亮了:“妈,有米了?”
“嗯,”李秀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妈给你煮白米粥。”
她淘米的时候,故意多放了点水,想让粥稀一点,能多喝两顿。可看着小军眼巴巴盯着锅的样子,她又往锅里加了两把米。
“妈,我们什么时候能天天喝白米粥?”小军趴在灶台边问。
“等秋收了,”李秀兰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等把玉米卖了,妈给你买一袋米,让你喝个够。”
“那爸爸能回来帮我们收玉米吗?”
李秀兰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能,你爸肯定能回来。”
粥煮好了,她盛了满满一碗给小军,自己只盛了小半碗,还往里面掺了昨天剩下的红薯块。小军吃得香甜,小嘴巴塞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李秀兰看着儿子的样子,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有多难,她都要撑下去。等秋收了,卖了粮食,就有钱给军娃交学费,有钱还张大娘的米,说不定还能攒点钱,再去城里找找柱子。
她低头喝了口粥,玉米的香甜混着红薯的软糯,在舌尖散开。这是她今天喝到的第一口热乎饭,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吃完饭,她找出那把磨得发亮的镰刀,又把草帽往头上一扣:“军娃,在家好好写作业,妈去地里薅草。”
“妈,我跟你一起去。”小军放下碗筷,拿起墙角的小锄头。
“不用,”李秀兰摸了摸他的头,“你在家乖乖的,妈早点回来给你做晚饭。”
她扛着镰刀往地里走,阳光越来越毒,晒得人头晕眼花。玉米地里的草长得比玉米还高,她弯下腰,一把一把地薅着草,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掌心的红印子被镰刀柄磨得更疼了,她甩了甩手,继续薅。她得快点把草薅完,不然会影响玉米生长。这三亩地,是她和军娃唯一的指望了。
忽然,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王奶奶。老太太背着个竹筐,手里拿着个水壶。
“秀兰,歇会儿,喝口水。”王奶奶把水壶递给她。
李秀兰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壶,凉水顺着喉咙往下流,舒服得她叹了口气。
“我刚才去李婶家借针线,听见她在跟人说你去借粮的事。”王奶奶往她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这老东西,就知道欺负人。”
李秀兰捏着热乎乎的鸡蛋,眼眶又红了:“王奶奶,谢谢您。”
“谢啥。”王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鸡蛋给军娃吃,那孩子瘦得跟猴似的。你也别太熬着自己,身体是本钱。”
“我知道。”李秀兰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等秋收了,我给您送新玉米。”
“傻孩子,跟我还客气。”王奶奶叹了口气,“柱子那事,别太往心里去。男人在外头不容易,说不定真是遇到难处了。”
李秀兰点点头,没说话。她希望是这样,真的希望是这样。
王奶奶走后,李秀兰又接着薅草。手里的镰刀飞快地舞动着,掌心的红印子磨破了,渗出细密的血珠,沾在镰刀柄上,红得刺眼。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疼。比起心里的苦,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她看着眼前绿油油的玉米地,仿佛看到了沉甸甸的玉米棒子挂满枝头。到那时候,她就能给军娃买新书包,能还上欠的钱,说不定还能攒点钱,去城里找柱子。
不管他是生是死,是好是坏,她都要弄个明白。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李秀兰终于把半亩地的草薅完了。她直起身,腰像断了似的疼。她往家走,脚步有些踉跄,可怀里的鸡蛋是热的,心里的希望也是热的。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还会很难,还会有更多的白眼和刁难。可只要军娃在,只要心里还有那点盼头,她就能走下去。
就像地里的野草,就算被人踩在脚下,被火烧,被水淹,只要根还在,就能重新站起来,迎着风,向着光,倔强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