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进城的破布鞋（2/2）

“秀兰，别来找我。欠的钱我一定还。照顾好军娃。”

字迹被水洇过，模糊的地方像几滴泪痕。最半。

“他还说啥了？”李秀兰抓住小姑娘的胳膊，指节发白。

“没了，”小姑娘摇摇头，“就说要是你来了，让你赶紧回家，别在城里瞎逛，说这地方不安全。”

风从桥洞灌进来，带着夜市的油烟味。李秀兰捏着纸条，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见三个醉醺醺的男人摇摇晃晃走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哟，哪来的小娘们？”黄毛男人伸手就要摸她的脸。

李秀兰抓起地上的碎砖头，声音发颤却带着狠劲：“别过来！”

砖头砸在黄毛的胳膊上，男人疼得嗷嗷叫。她趁机往桥洞外跑，帆布包的带子被扯断，里面的干粮撒了一地。霓虹灯在眼前晃成一片，她不知道该往哪跑，只听见身后的骂声越来越近。

慌不择路间，她撞进一个怀抱，一股熟悉的皂角味钻进鼻子。

“秀兰？”

这个声音……

李秀兰猛地抬头，撞进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左胳膊打着石膏，后脖颈那颗痣在路灯下格外清晰。

是柱子。

可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正恶狠狠地盯着她。柱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猛地把她往旁边推：“快跑！别回头！”

黑衣服的人已经扑了上来，李秀兰被推得踉跄几步，回头看见柱子被按在地上，石膏板撞在水泥地上发出脆响。

“柱子！”她撕心裂肺地喊。

远处传来警笛声，穿黑衣服的人骂了句脏话，架起柱子往胡同里拖。柱子挣扎着回头，嘴型像是在说三个字。

李秀兰追了两步，被一块石头绊倒。手心擦出血，她趴在地上哭，眼泪滴在那张被揉皱的纸条上，把“照顾好军娃”四个字泡得发涨。

警灯红蓝交替的光打在她脸上，远处的夜市依旧喧嚣，可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敲得人快要裂开。

柱子为什么会被人追？

他后脖颈的痣明明是去年干活时蹭掉了，怎么又长出来了？

还有他最后说的三个字，是“对不起”，还是“别信他”？

桥洞下的风越来越冷，李秀兰攥着那张被血和泪浸透的纸条，忽然想起王奶奶的话——城里不是好地方。

可她现在，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