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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夜归人与晨雾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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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兰缝完最后一针棉鞋,把针插在布上,又给灶膛添了把柴,军娃夜里总踢被子,得让炕头再暖些。油灯的光忽明忽暗,映着墙上军娃画的全家福,中间那个“爸爸”的大圈圈,在夜里看着格外扎眼。

她刚要吹灯上床,院门外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像有人在推虚掩的木门。李秀兰的心猛地一跳,攥着棉鞋就往门后躲,前几天老陈还说矿上的人没罢休,难道是来找麻烦的?

院里的柴垛“沙沙”响了两下,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轻得像怕惊动人。李秀兰眯着眼从门缝往外看,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门框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头发乱得像枯草,下巴上满是胡茬,却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是柱子!

李秀兰手里的棉鞋“啪”地掉在地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冲过去拉开门,刚要喊“柱子”,就被男人捂住了嘴。“别出声,军娃睡了?”柱子的声音沙哑,带着股长途跋涉的疲惫,掌心的茧子蹭得她嘴角发疼,却暖得让她心慌。

“嗯,刚睡着。”李秀兰扒开他的手,声音发颤,指尖摸着他脸上的疤,是去年矿上事故留的,当时他托人捎信说“没事”,可这道疤却深得能看见骨头。柱子把她往怀里搂,身上的寒气混着煤渣味裹过来,却让她觉得踏实得要命。

两人轻手轻脚进了屋,军娃睡得正沉,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那个布偶。柱子蹲在炕边,盯着儿子看了半天,指腹轻轻碰了碰军娃的脸颊,眼泪掉在炕席上,没敢发出声。“长这么高了,”他小声说,“上次见还没炕沿高,现在都能跑着喊爸爸了。”

李秀兰站在旁边,看着父子俩,眼泪也止不住地掉。她给柱子倒了碗热水,又从灶房端来热好的红薯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是白天特意留的,没想到真等来了他。柱子狼吞虎咽地吃着,粥烫得他直哈气,却没停过嘴,像是怕这口热乎饭会跑了似的。

“你咋回来了?矿上的事……”李秀兰坐在他对面,话没说完就被柱子打断。“先别问,我就回来看看你和军娃。”他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叠皱巴巴的钱,还有半块磨得发亮的铁皮,是当年给她做的发簪,丢在玉米地后,他又找了回来,一直带在身上。

“这钱你拿着,给军娃买新棉袄,再给你扯块布做件新衣裳。”柱子把布包塞给她,指尖碰到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指关节肿得厉害,“咋弄的?是不是总熬夜缝衣裳?”

“没事,老毛病了。”李秀兰把布包攥在手里,心里暖得发慌,“你在矿上是不是受了不少苦?看你瘦的,颧骨都突出来了。”

柱子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两人靠在灶房的墙角,外面的风声裹着霜气刮过窗户,屋里却暖得很。柱子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梦:“想你和军娃想得睡不着,再难也得回来看看。矿上的事还没了结,我不能久留,天不亮就得走。”

李秀兰的身子一僵,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知道他回来得凶险,矿上的人还在找他,可她还是舍不得:“就不能多待会儿?军娃醒了要是见不着你,该多难过。”

“不能。”柱子的声音发紧,“我要是被盯上,会连累你们。等这事了了,我就回来,再也不走了,给你盖新房,给军娃买玩具车,咱们好好过日子。”他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里的热气混着粥香,让她忘了所有的苦。

两人没敢点灯,就着灶膛的余温靠在一起,说了半宿的话。柱子说矿上的日子有多难,说他抄了账本后被人追着跑,说他躲在桥洞下想她和军娃想得直哭;李秀兰说村里的事,说军娃总问“爸爸啥时候回来”,说春杏的纠结、李婶的难、二柱娘的苦,说老陈给的账单上有“刘老板”的地址。

“那地址你别碰。”柱子的手一下攥紧了,“刘老板就是矿上的后台,心狠手辣,你要是被他盯上,我不在身边,你和军娃咋整?”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几个名字,“这是帮我的警察同志,你要是有危险,就去找他们,千万别自己扛。”

李秀兰接过小本子,攥得指节发白。她知道柱子的担心,可她也想帮他,想让他早点回来。“你在外头要小心,别太累,我和军娃在家等你。”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急促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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