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霜晨里的哭声(1/2)
腊月的霜气能啃进骨头里。天刚蒙蒙亮,李秀兰就裹着补丁棉袄往猪圈跑,手里拎着半桶猪食,是昨晚剩的玉米糊糊掺了糠,在桶里冻成了硬块,她得用木棍敲碎才能倒进食槽。
猪圈的木栅栏结着白霜,一碰就掉渣。老母猪听见动静,哼哼着凑过来,鼻子在食槽上蹭得“沙沙”响。李秀兰蹲下来敲猪食,冻得发僵的手指被木棍硌得生疼,抬头看见东边的山尖刚染了点橘红,村里的烟囱还没冒几缕烟,只有村西头赵寡妇家的方向,隐约飘着点若有若无的哭腔。
她心里一紧,手里的木棍“当啷”掉在地上。昨晚二柱娘说的事还在脑子里转,赵寡妇该不会出啥岔子了吧?
刚把猪食倒完,就见李婶挎着个空篮子跑过来,头发上沾着霜花,脸冻得通红:“秀兰!快去看看!赵寡妇家的门还关着,她婆婆在门口哭呢!”
两人往村西头跑,霜气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快到赵寡妇家时,哭声越来越清楚——是赵寡妇的婆婆,拄着根断了头的拐棍,坐在冰冷的门槛上,眼泪掉在衣襟上,很快就结了层薄冰。她的棉袄扣子没扣好,露出里面打补丁的旧毛衣,冻得直打哆嗦。
“大娘!咋了这是?”李秀兰赶紧蹲下来,帮老人把棉袄扣好,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老人看见她们,哭得更凶了:“秀莲……秀莲把自己锁在屋里,从昨晚到现在没出来,也没说话,我喊她她也不应……”
李婶伸手推了推屋门,门从里面插着,纹丝不动。“秀莲!开门!我是李婶!”她拍着门板喊,声音透着急,“有啥难处跟我们说,别自己憋着!”
屋里没动静,只有隐约的抽气声,像被捂住了嘴,断断续续的。赵寡妇的婆婆抹着眼泪说:“昨晚村长来了,在屋里待了半宿,我听见秀莲哭,想去敲门,被村长推了一把,摔在院里……今早我起来,门就插着了,秀莲也不说话……”
李秀兰的手攥得发紧,指节泛白。村长竟真的赖在赵寡妇家半宿,这是明摆着欺负人!她刚要再拍门,就听见远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是村长,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棉鞋上沾着泥,手里夹着根烟,慢悠悠地走过来,看见她们,脸一下沉了:“你们在这儿闹啥?影响村里清静!”
“闹啥?”李婶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些,“赵寡妇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出来,你昨晚在这儿待半宿,你说咋了?”
村长的眼神闪了闪,往屋里瞥了眼,又梗着脖子说:“我是来给秀莲送低保申请表的,她男人没消息,低保得赶紧办。你们少管闲事,别在这儿嚼舌根!”
“送申请表用待半宿?”李秀兰也站了起来,霜气在她头发上结了层白霜,“大娘说你推她摔在院里,还听见秀莲哭,你敢说没有?”
村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伸手就要推李秀兰:“你个娘们懂啥!再胡咧咧,我让你家军娃以后上学都没名额!”
“你敢!”李婶一把拦住他,“村长就了不起了?就能欺负寡妇?就能推老人?你要是再敢动手,我们就去乡上告你!”
周围渐渐围了几个早起的村民,有扛着锄头的汉子,有挎着菜篮的妇女,都在小声议论。村长看见人多,气势弱了些,却还是嘴硬:“我没欺负她!是她自己矫情,男人没了就寻死觅活的!”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赵寡妇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有道红印子,是被指甲抓的。她穿着件单薄的秋衣,外面套着件没扣扣子的棉袄,身子冻得直抖,手里攥着张揉皱的低保申请表,“撕拉”一声扯成了两半。
“我不要你的低保!”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透着股狠劲,“你给我滚!以后别再踏进我家院门一步!”
村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想发作,又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只能咬着牙说:“你别后悔!没了低保,看你和你婆婆咋活!”说完,狠狠瞪了李秀兰和李婶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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