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独轮车上的行李卷(1/2)
正月十六的霜气还裹在村口老槐树上,王满仓蹲在冻裂的泥地上,正把蓝布行李卷往独轮车一侧绑。粗麻绳勒得指节发白,他时不时抬头往村西头望,赶早去镇上的驴车快该过这儿了,误了车,就得再等三天,矿上那边早捎信来,开工晚了要扣工钱。
“急啥!草药还没塞进去!”李婶从院里跑出来,怀里揣着个布包,衣襟上沾着柴灰。布包里是她前晚在灶膛边烘的炒花生,还有个油纸包,裹着晒干的枇杷叶,王满仓一到开春就犯咳嗽,去年在矿上咳得睡不着,还是同村工友给了半把枇杷叶煮水才压下去。
王满仓伸手拦,独轮车晃了晃:“驴车快到了!再磨蹭,今个就走不成了!”嘴上催得紧,手却没真推开李婶,看着她蹲下来解行李卷的绳结,指尖在补丁上蹭了蹭,这补丁是去年秋收后补的,现在又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的旧棉絮。
“扣点工钱咋了?总比你咳得直不起腰强!”李婶把枇杷叶塞进行李卷最里头,又把花生往缝隙里塞,“矿上食堂的饭糙,你就着花生吃,能多咽两口。还有,夜里别总跟人凑着打纸牌,多躺会儿,你那腰杆去年扛水泥闪着,还没好利索。”
王满仓没接话,伸手摸了摸李婶的手。她手上裂了好几道口子,是年前腌萝卜、缝行李卷冻的,现在还缠着旧布条,粗糙得像老树皮。他喉结滚了滚,从棉袄内兜掏出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毛票,塞给李婶:“家里留着,开春买籽种,别总想着给我塞东西。”
“我不要!”李婶又把毛票塞回去,手攥得紧,“你在外头得有俩钱傍身,万一渴了想买碗热水呢?我在家有啥难的,挖点野菜也能下饭。”
正说着,远处传来驴叫,赶车的张老汉喊:“满仓!走了!再等你,镇上的火车就赶不上了!”
王满仓赶紧应着,把最后一段绳子系紧,打了个死结。他扶着独轮车站起来,又回头看了眼院子——篱笆上还挂着去年晒的玉米,灶房烟囱没冒烟,家里的鸡还没喂,这些都得李婶一个人扛了。
“我走了!”王满仓推着独轮车往驴车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地里的麦子要是该浇了,你别自己扛水车,喊秀兰搭把手,她力气大。”
李婶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像是在擦啥,又像只是习惯动作。风卷着霜气吹过来,她往王满仓身后挪了挪,想挡点风,又很快退回去,她知道,再舍不得,也得让他走,家里的粮缸快见底了,小虎的学费还没凑齐,全指着他在矿上挣的钱。
“满仓叔!等会儿!”小虎从春杏家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个烤红薯,还冒着热气,“我奶让我给你带的,路上吃,顶饿。”
王满仓接过红薯,塞进军装口袋里,摸了摸小虎的头:“回去跟你奶说谢谢,叔回来给你带块橡皮。”小虎点点头,站在李婶旁边,看着王满仓把独轮车靠在驴车边,往上搬行李卷。
李秀兰牵着军娃站在槐树下,没往前凑。军娃攥着她的衣角,眼睛盯着那个蓝布行李卷,小声问:“妈,满仓叔是不是也像爸爸一样,去城里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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