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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雪夜的通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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拴院门时,李秀兰的手还在抖。木栓“咔嗒”扣上的瞬间,她忍不住往村口望了眼,黑影早就没了踪影,只有雪粒子打在墙头上,簌簌地响,像有人在暗处盯着。军娃趴在她肩上,小脸埋在她的棉袄里,呼吸温热,却还在小声抽噎。

“娘,咱们把灯关了吧,别让坏人看见。”军娃的声音闷在棉袄里,带着哭腔。他刚才在李婶家躲着时,听见村长的声音就怕,现在更是连屋里的灯都不敢见了。

李秀兰没说话,抱着军娃往屋里走。灶房的灯没敢点亮,只摸黑把锅里的红薯粥热了热,粥是早上剩下的,凉得发僵,热透后飘着股淡淡的焦味。她盛了小半碗,吹凉了喂军娃,孩子只吃了两口就摇头,说没胃口,抱着那幅画缩在炕角,眼睛盯着黑漆漆的窗户。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灶膛里残存的火苗偶尔“噼啪”响一声。李秀兰坐在炕边,摸着军娃的头,指尖触到孩子冰凉的耳朵,心里像被冰碴子扎着。她想起李婶说的“山西那边压着”,想起村长攥着消息的样子,还有院门口的黑影,这三天,怕是要把她逼到绝路了。

后半夜,军娃终于睡着了,还在小声嘟囔“爹别跑”。李秀兰没敢睡,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守着灶膛里的余火。她从箱底翻出个布包,里面裹着柱子走时留下的半块手帕,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花,是她当年学做针线活时绣的,柱子一直揣在兜里,走时忘了带走。

指尖摩挲着布帕上的针脚,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布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柱子走那天,也是个雪天,他背着包袱站在村口,说“秀兰,等我挣了钱就回来,给你和军娃盖新房”。那时她信,军娃也信,可现在,连他的消息都要靠村长施舍,还要用她的尊严去换。

“吱呀——”

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树枝。李秀兰猛地站起来,手里攥着烧火棍,心脏“咚咚”跳得快蹦出来。她往院门口挪了两步,透过门缝往外看,雪地里有个模糊的影子,正贴着墙根往这边挪,脚步轻得像猫。

是盯梢的人?还是村长亲自来了?

她屏住呼吸,听见影子在院门外站了会儿,接着是“哗啦”一声——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扔在了门口,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等了半晌,确定人走了,李秀兰才敢拎着烧火棍,悄悄打开院门。

雪地里躺着个纸包,用麻线捆着,上面还沾着雪。她赶紧捡起来揣进怀里,关紧院门跑回屋,点亮了灶房的小油灯,灯光昏黄,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她手抖着拆开麻线,里面是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明日晌午,村西老磨坊见。不来,就别想知道柱子死活。”

字是村长的笔迹,她见过他在救济粮的单子上签过名,笔画又粗又硬,透着股蛮横。最后那个“死”字,墨汁洇得发黑,像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得李秀兰眼前发黑。

她攥着纸,指节捏得发白,纸边被指甲抠出几道印子。村西老磨坊早就没人用了,四面漏风,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村长选在那儿见她,显然是怕被人撞见,又想把她逼到没退路,去了,怕是要被他欺负;不去,柱子的消息就彻底断了,她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娘,你咋了?”军娃被油灯的光晃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李秀兰手里的纸,还有她通红的眼睛,赶紧爬过来,“娘,是不是爹有消息了?”

李秀兰赶紧把纸藏在身后,勉强笑了笑:“没……没啥,是李婶托人捎来的话,说村里的救济粮快发了。”她不敢让军娃看见纸上的字,更不敢说村长的通牒,孩子已经够怕了,她不能再把恐惧压在他身上。

军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躺回炕上,却没再睡着,小手紧紧攥着李秀兰的衣角。李秀兰坐在他身边,看着孩子的睡颜,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她想起白天李婶说的“去镇上找派出所”,可镇上离村有十里地,雪天路滑,她带着军娃根本走不快,而且村长要是知道了,指不定会干出啥更狠的事。

天快亮时,雪终于停了。院门外的积雪堆得老高,堵住了半截门框。李秀兰推开院门,看见纸包扔过的地方,雪地上留着串脚印,朝着村长家的方向去了,显然是村长故意让她看见,提醒她别想逃。

她往老磨坊的方向望了望,那边藏在村西的坡下,被雪盖得严严实实,连个影子都看不见,却像张张开的嘴,等着她钻进去。

“娘,我跟你一起去。”军娃不知啥时候醒了,穿着小棉袄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那幅画,“我跟着你,村长就不敢欺负你了。”

李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走过去把军娃搂进怀里:“军娃乖,娘去去就回,你在家等着,别出门。”她知道不能带军娃,老磨坊偏僻,万一村长真要动手,她顾不上孩子。

军娃却不撒手,把画往她手里塞:“娘,把画带上,爹看见画就会回来的。”画纸被他攥得发皱,上面的三个小人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执拗的盼头。

李秀兰接过画,叠好放进棉袄兜里,贴在胸口。她给军娃煮了个鸡蛋,看着他吃完,又把屋门从外面锁了——怕孩子害怕乱跑,也怕有人趁机闯进来。军娃扒着门缝,眼睛红红的:“娘,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李秀兰咬着牙点头,转身往村西走。雪地里的脚印很深,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去,冷风灌进棉袄领口,冻得她脸颊发疼。她摸了摸胸口的画,又摸了摸藏在袖筒里的剪刀,是她从灶房拿的,磨得很钝,却也是她唯一能防身的东西。

老磨坊越来越近,远远就能看见那扇破木门,被风吹得“吱呀”晃。门口的雪地上,已经有串脚印了,比她的大,显然是村长早就到了。

李秀兰的心跳得更快了,手在袖筒里攥紧了剪刀,指尖冰凉。她站在磨坊外,深吸一口气,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村长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磨磨蹭蹭的,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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