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章审查程序已启动(2/2)
冯天雷念得不快,甚至在名字与名字之间留下足够的时间缝隙,这分明是一种心理施压的技巧,让每个音节都获得额外的重量,去撞击听者的记忆之门,并观察其门后的波动。
赵天宇静静地听着,面色在灯光下看不出太大变化,唯有交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当最后一个名字的余音消散在带着霉味的空气里,他才迎向冯天雷审视的目光,语气是一种经过斟酌后的平稳,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他们都是我曾经的领导和战友,我当然熟悉。冯组长忽然提起他们,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他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同时点明关系的“曾经”属性,试图在时间上划清界限。
“那就说说,”冯天雷仿佛没听到他后半句的疑问,径直接着自已的节奏,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赵天宇之间的空间距离,形成一种无形的逼迫感,“他们都给你,给你那个所谓的‘龙门’,提供了什么样的保护?”
他刻意在“保护”二字上加了重音,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刺穿对方平静的表象。
赵天宇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
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无奈,语气依然维持着那种令人恼火的平静:“冯组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也请你不要做这种没有根据的联想。他们只不过是我曾经在警队共事过的同事和领导,是正常工作关系。自从我离开警队之后,和他们的联系就极少,几乎可以说是断了往来。我个人的事情,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都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你把他们牵扯进来,既没有道理,也不公平。”
他的措辞谨慎,反复强调“曾经”和“极少联系”,构筑一道防火墙。
“没有关系?”冯天雷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虽然音量不大,但其中的斩钉截铁之力却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
他将手中的文件夹“啪”地一声轻拍在自已腿上,目光灼灼。“赵天宇,我们都是明白人,何必绕这些弯子?你的‘龙门’能从无到有,在北龙省那潭深水里迅速扎根、膨胀,短短几年就成了一大势力,你真以为靠的是你一个人,或者你那套笼络人心的手段?”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没有系统内部某些人的默许、纵容,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的‘看不见的手’帮你挡掉麻烦、疏通关节,你能走得那么顺?你当那些严打、清查都是摆设吗?”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的意味沉淀下去,然后继续以更具压迫感的语调说道:“也许,‘龙门’后来做大了,翅膀硬了,走出北龙省,把手伸到更远的地方,那些旧关系的手没那么长了,够不着了。但是——”他再次强调,“在‘龙门’成立之初,最脆弱、最需要土壤和屏障的时候,能离得开这些‘老同事’、‘老领导’的‘关照’吗?这种关照,或许是一次通风报信,或许是对某些举报的压而不发,或许是对你们经营场所的‘例行检查’网开一面……形式多得很。你真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这里凭空猜测?”
冯天雷的话像一把沉重的锤子,敲打在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中。
他没有提供具体的证据,但那种笃定的语气和极具指向性的描述,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心理攻势,意图瓦解赵天宇心防,或者诱使他在为旧识辩解时露出破绽。
房间重归寂静,只有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隐约可闻,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仿佛正在进行另一场无声的角力。
赵天宇依旧深陷在皮质沙发里,面容在光影交织中显得半明半暗,所有的情绪都被收敛得滴水不漏,唯有那双眼睛,在浓密的睫毛下,闪烁着难以解读的幽深光芒,仿佛一口古井,投下石子,却听不见回响。
他在衡量,在计算,也在等待。
赵天宇的身体在皮质沙发深处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并非退缩,而是一种更为沉稳的、蓄势待发般的坐定。
他迎着冯天雷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眼神中没有闪躲,反而沉淀出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
他清晰而缓慢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敲下的印章,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冯组长,我想我表达得足够清楚了。我,再说最后一遍——”
他刻意停顿了半秒,让接下来的话语更具分量:“我的事情,无论是我个人的选择,还是龙门过往的一切,都跟我那些曾经的同事、领导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从未,从他们任何人那里,得到过任何超出正常同事情谊的所谓‘保护’和‘关照’。这一点,我问心无愧。”
他稍稍加重了“问心无愧”四个字的语气,但表情依然克制。
“您既然提到了他们,如果对我所说有疑问,大可以去查。调查他们的工作关系、经济往来、通讯记录,一切都可以。我相信,清者自清。”
他的回答听起来掷地有声,试图用这种坦荡的姿态来构建一道防火墙。
然而,冯天雷的脸上并未出现被将了一军的恼怒或犹豫,反而掠过一丝早有预料、甚至带着点嘲讽的冷笑。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让赵天宇的心底不易察觉地一沉。
“查?”
冯天雷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字,仿佛在玩味它的含义。
他将一直摩挲的文件夹轻轻搁在旁边的方凳上,双手交叉置于身前,姿态看似放松,却透出更强的掌控感。
“赵天宇,不用你提醒,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和工作流程。你似乎还没完全认清形势。”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却更具穿透力:“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组织上,针对你所提及的这几位同志,以及其他一些可能相关的人员,审查程序已经启动了。这不是猜测,不是试探,而是正在进行中的调查。结果嘛,相信很快就会有。纸,是包不住火的。”
他故意在这里停顿,观察着赵天宇的反应。
赵天宇的面部肌肉似乎绷紧了一瞬,尽管他立刻控制住了,但瞳孔细微的收缩未能逃过冯天雷锐利的眼睛。
冯天雷乘胜追击,抛出了更具体的“炮弹”:“远了的不说,就说近的。去年春节期间,具体来说,是除夕前后,学府街派出所的民警李雨田,和另外两名当时与他同组的警员,是不是收受了你赠予的礼物?所谓的‘年货礼盒’……东西或许不算天文数字,但性质呢?”
冯天雷的目光如钩,紧紧锁住赵天宇,“单凭公务人员收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品这一条,就足以对他进行严肃的纪律处分,甚至启动进一步的调查。这,就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之一。你觉得,这只是偶然遇到送点‘小礼物’那么简单吗?”
这番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准确击中了赵天宇内心的某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