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章 愚盲终自误（2/2）

她越想越觉着自己今日这趟是来对了。

那些供奉不肯应杨嬷嬷，是杨嬷嬷面子不够；可眼前这个人，总该有几分真本事，总该明白，替她柳清雅办事，便是替皇家办事。

她抬起眼，将宫一上下打量了一遍，唇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带着点撒娇也带着点命令的意味：

“那你厉害，还是他们厉害？”

她朝阶上那些修士一扬下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天真的骄横，继续道：

“若是你厉害，你去帮我杀了李牧之吧。

做得隐秘些，别让人瞧出来。

父皇那边，我去说。”

她说得轻巧极了，像在说一件极小的事。

日头照在她仰起的脸上，亮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可她还是努力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要逼出一个肯定的答复来。

杨嬷嬷站在她身后，袖中的手已经攥得骨节发白。

她想上前，想拦，想告诉柳清雅，这人的眼神不对，他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来听命办事的人，倒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人。

可柳清雅没有回头。

她还等着宫一应她，等着这个皇帝身边最厉害的人，像旁人一样，替她去办成这件事。

而阶上那些修士，依旧垂着手，没有一个出声。

院外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门檐下的铜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像在替这个即将破碎的梦，敲响了最后一声。

闻言，宫一扯了下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里没什么温度，也不带多少情绪，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到令人发笑的话。

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扮痴的，装傻的，谄媚的，心黑的，却还是头一回见柳清雅这样把蠢字写满全身的人。

其实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宫一便一直觉着柳清雅蠢。

只是从前她好歹还知道在宫里要谨言慎行，知道皇帝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知道自己该把脾气藏起来，该把心思收起来。

那时候她的蠢，还在她自己的掌控之下，还没有蠢到人前来。

可如今倒好，连那点装模作样的本事也丢了个干净，在宫里横行无忌，把自己的贪婪和蠢笨全摊在明面上，生像谁看不出来似的。

宫一望着眼前这个还仰着脸等他回话的女孩，越发觉得可笑。

他见过蠢的人，但没见过蠢得这么不遮不掩、这么理所应当的。

像一只早已没有翅膀的鸟，却还一心以为自己能飞。

他没有回话，只是将那点几乎称不上笑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冷还冷的神情。

柳清雅还没有察觉，她正等着他应声。

而宫一已经不再看她了。

他看向阶上那些沉默的供奉，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面色早已煞白的杨月容，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极淡的厌烦。

只听宫一道：“好。”

话音极轻，像是应了她方才那番荒唐的请求。

可柳清雅还没来得及高兴，甚至没来得及将这个“好”字品出几分滋味来，宫一的身形便已动了。

不是飞掠，也不是迈步，只是眼前红衣一花，一股极沉的威压已迎面压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柳清雅只觉一股凉意直逼面门，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之物钉在了原地，连后退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