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八一章 主动(1/2)
东府军炮击停止之后,张邵立刻下令兵马进驻废墟区域,以防敌军发起进攻。一般而言,对方炮击之后,便会发起进攻。若不立刻兵马就位,便将被敌军突破关隘。
但兵将们不敢前往。他们担心对方还会炮击,上前只会送死,一个个畏畏缩缩的胆战心惊。张邵厉声呵斥之下,这才不得不进入废墟区域,登上已经遍地石砾灰尘的关墙上防备。
张邵面色铁青的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适才他已经接到了禀报,重炮已经尽数损毁,无法使用。若敌军攻来,也只能依靠山崖兵马进行阻击了。关隘防御体系短时间内难以重建,只希望对方能够迟缓一些进攻,好争取一些时间恢复一些防御设施。
张邵正沉思之际,一人上前来行礼。来者正是张镜,张邵的侄儿。
“叔父,侄儿有话,不知当不当讲。”
张邵扭头看着张镜,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来。半月之前,自已的儿子张敷率军救援平靖关时被埋伏。张镜当时没有全力的救援,而是炸毁了辎重带着四千残兵逃了回来。张敷和其余六千兵马被歼灭,虽说张敷生死不明,但张邵心里清楚,张敷恐怕早已身死。
张镜回来之后跪地痛哭流涕告罪,请求张邵责罚他。但张镜说的那种情况之下,任谁都没法责怪他撤退。当时张敷的兵马已经被大量的东府军包围切割,已有数千敌军试图通过葫芦口对张镜的后军进行进攻,以拖住后军一网打尽。
张邵承认,就算是自已在那种情况之下,恐怕也只能选择放弃救援而撤离。但理智上如此,情感上却难以接受。张镜其实可以做的更多,哪怕是尝试一下接应张敷脱困也是可以的。但他看到张敷等人被围困之后,没有做任何的尝试便下令撤离了。根据其他人的描述,彼时被困的兵马还有两三千人,其实是可以尝试突围的。有人确实建议张镜进行尝试,但张镜没有丝毫的理会,决绝撤兵而走。站在张敷的角度上来看这件事,彼时的他定然绝望之极。
当着武胜关众将的面,张邵自然无法对张镜进行责罚。张镜选择当众说明情况,并且痛心疾首的告罪,便是要将自已架在梯子上,让自已无法责罚他。张邵自然也在表面上安抚张镜,还对张镜的行为给予认可。大胆私下里,张邵对张镜的所为颇为痛恨,早已铭记在心了。
“张镜,你有何话说?直说便是。”张邵温言道。
张镜躬身道谢:“多谢叔父,侄儿认为,眼下的局势于我们大大的不利。东府军炮火凶猛,后续恐有更猛烈的炮击。武胜关整个关隘恐怕都要在他们的重炮轰击范围之内。侄儿认为,这正是他们的战术,并不打算用兵马攻关,而是用重炮摧毁关隘。”
张邵皱眉道:“哦?你的意思是,他们不会派兵来攻?”
张镜道:“正是。侄儿觉得东府早知武胜关强攻不利,所以用炮火炸毁全关隘是他们最明智的做法。眼下我们要做的并非死守这里,而应该应对他们的这种战法。侄儿觉得,将兵马撤出关隘之外,将粮草物资全部搬运离开,此乃当务之急。之后他们无论怎么轰炸,都只能炸一座空的关隘。待他们认为关隘已经全部被摧毁的时候,便会派兵进攻。到那时,我们突然出现在关隘之中,岂不是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张镜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张邵的回答,他自认为自已的判计划能够打动张邵。张邵现在焦头烂额,自已的这个计划必能为之采用。而最关键的是,张镜知道守关的一些将领都吓破胆了,他的办法契合众人的想法。而张邵一旦采用了自已的计划,自已便声望大增。张邵自已没办法应对,又死要面子不肯撤兵,这个办法当可完美解决眼前的窘境。
至于计划能否奏效,那是另外一回事。东府军会不会继续轰炸,张镜也说不准。只要能说服张邵撤军,那便是保住了大家的命。兵马撤出关隘之后还会不会回来守关?那可不一定。到时候众将一起进言,直接撤回安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镜并非不知道张邵会因为堂弟张敷之死而怨恨自已,所以他不能寄希望于张邵的提拔。也许此事之后,张邵名声扫地,自已反可得益,攀上赵伦之的大腿也未可知。
张邵紧皱眉头思索着。他不得不承认张镜的计划有几分道理。但是全军撤出关隘的举动,显然牵扯甚大。这对士气影响极大,对自已的声誉也影响极大。说好听点叫做主动撤退避其锋芒,说难听点便是被东府军吓得逃出关隘。这世上还从未听说过驻守关隘的兵马主动撤出关隘却将这种做法解释为防守的手段的。在别人看来,那便是败逃,便是不战而退。而一旦撤离,恐怕到时候便无法回来了。大军一撤,士气崩溃,再要回头作战,哪里还有胜算。
更重要的是,自已一旦同意撤出,便是应了之前和赵伦之之间的计划的冲突。倒像是赵伦之早已前瞻了结果,自已倒像个小丑了。
张邵这个人其实是有些能力的,但他最大的缺点便是死要面子,心性极高,极为自负。其出身其实也不低,乃是吴郡大族张氏。
吴郡张氏虽在大晋时代排不上号,又是江南士族更比不上侨姓大族,但追根溯源,其祖上可是大名鼎鼎的汉留侯张良。到了张邵这一辈,乃是张良的八世孙辈。张邵的父亲张敞曾因为小过便被打压,刘裕得势之后,对地方大族多有拉拢。
吴郡张氏本来是跟着李徽混的。当年吴郡四大族顾陆朱张是以顾氏为主,联合江南大族共同支持李徽的。张敞本来也是被李徽任命为盐渎县令一职的。但吴郡张氏终究出力不多,跟在其他三大家族之后没有吃到多少红利。或者说,他们的胃口太大,想要凭借当年的襄助便要获得更大的利益。在家族子弟的安排上,以及利益非分配上产生了对李徽的不满。
那张敞曾经提过一个离谱的要求,请求李徽给他吴郡张氏独家经营盐渎县出产的海盐的权力。光是这一点,便可知张敞是多么没轻没重。被拒绝之后,张敞自然心中不满。
刘裕派人去拉拢江南大族,对张敞开出了吴郡太守的官职诱惑。张敞立刻反水,上表依附刘裕,坐上了吴郡太守的位置。他的三个儿子也立刻被任命了军职。那张邵便是那时候成为了刘裕军中将领的。
张邵在军中顺风顺水,自恃家世,自然心高气傲。赵伦之之流出身微薄,又没什么本事,靠着裙带关系上位,自然是不入张邵的眼。但正是他的这种性格,高傲不肯低头的性格,导致他即便知道眼下的情况不对劲,也不肯被人抓住把柄,选择将错就错。
侄儿张镜的这个计策,在张邵看来便是暗合赵伦之的计划,让自已陷入声望受损的难堪之中。所以,即便心中觉得有些道理,张邵也不会同意。不但不会同意,他还要惩罚张镜的这种举动。老账新账一起算。
“张镜侄儿,你想为我分忧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你未免高估了东府军的能力了。武胜关如此庞大,要以重炮摧毁,你知道需要多少炮弹么?起码得几万发炮弹才能做到吧。东府军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弹药?不可能发生关隘被尽数摧毁之事。况且,你知道撤出关隘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数万兵马露宿于寒风之中,粮草物资要重新安置,意味着一片混乱,折腾的将士们精疲力竭。更意味着士气的一溃千里。你这可不是什么妙计,而是让我们士气崩溃,人心浮动,兵马混乱的败计啊。”张邵沉声说道。
张镜愕然,忙道:“叔父,是侄儿考虑不周。既然如此,就当侄儿多嘴。一切凭叔父决断便是。”
张邵摆摆手道:“你也不必惊慌,毕竟你是想为我分忧,我怎会怪你。不过,你若想要为我分忧,倒是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张镜忙道:“叔父请吩咐,侄儿万死不辞。”
张邵抚须道:“为今之计,当主动出击,破坏东府军的进攻。我已然命山崖上的兵马展开反击和偷袭。对方炮兵的位置在距关隘三里之外的通道之中。我命崖上兵马绕行袭击此位置,一旦得手,便可居高临下摧毁对方炮兵。”
张镜大声道:“早该如此,叔父妙计。我崖上兵力尚有万余人,怎能被敌人驱赶压制。就该组织反击,夺回有利地形。若能得手,对方火炮将会被我军尽数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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