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新民当面摊牌,宁海常委会拍板(1/2)
赖传鹏半天没动。他在定丰县当了不短时间的县长,还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是县长,是县委副书记,是常委。
你邹新民是新来的县委书记,你客气一句我敬你三分,你不客气,我赖传鹏在定丰经营了这么多年,你能动得了我?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邹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邹新民把杯子放下,抬起头。
什么意思?传鹏同志,我说得还不够明白?
赖传鹏看邹新民有想吵架的意思,也不甘示弱,会议室里反正就两个人,就算是吵一架,也影响不了团结。
赖传鹏提高了声音:新民同志,你把我放在眼里了吗?我是县长,是常委,是县委副书记。秦川的事,我有不同意见。这是党章赋予我的权利。每个同志都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你不能因为我不同意,就说我不支持县委工作。
邹新民看着火气颇大的赖传鹏,反倒是笑了一下,觉得是时候该点一点这个搭档了。
他邹新民在官场上混了二十年,从乡镇办事员干起,到市纪委副书记市监察局局长,到县委书记。他不是书呆子。
他年轻的时候在乡镇上,跟人拍过桌子、骂过街、打过架。
他比赖传鹏更浑。只是他现在当了县委书记,不能再浑了。
邹新民拿出了县委书记一把手的气魄:传鹏同志,你刚才说的,是党章。党章规定,每个党员都有发表意见的权利。这个没错。
赖传鹏没想到邹新民认这个理。
但是传鹏同志,我觉得发表什么意见不是目的。反对秦川任职,甚至说是反对我的提议,才是你的目的。
赖传鹏的脸涨红了。
你——
你别激动。邹新民抬起手打断,继续说下去,我问你。秦川的事,你反对的理由是什么?年轻,资历浅,镇不住。好,这些理由根本都是他娘的扯淡的!
赖传鹏听到邹新民直接说什么扯淡,简直是一点不讲政治素养,一点没有一个县委书记该有的政治水平和格局,按照正常的县委书记的套路,邹新民应该是唵先礼后兵,摆事实讲道理,用组织程序来压人。
但邹新民他娘的直接骂人。
赖传鹏气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抬起手想要指指邹新民,却被邹新民不紧不慢地抬手压了回去。
邹新民没给他发作的机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听我说完,关于秦川的事,我找每个常委都谈了话。
邹新民竖起一根手指:“组织部长谈了!”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宣传部长谈了!”接着是第三根手指:“常务副县长也谈了!”
等到邹新民把两把手上的十根手指都竖了起来,颇为喜感的在赖传鹏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数数,是不是班子里的同志都谈完了!”
赖传鹏被邹新民这两个大手掌在眼前晃来晃去,心里那股火反倒被这荒诞的一幕浇灭了大半。
不仅县里的同志支持。市委组织部白鸽部长那里,我充分沟通了。市纪委安军书记那里,我也了解了秦川同志的党风廉政意见。公安局的班子,我一个一个谈的。大家都很赞成。传鹏同志,怎么回事,全县只有你一个人不赞成。
赖传鹏的嘴张了张,被邹新民堵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邹新民显然是有备而来:传鹏同志,你可以反对。这是你的权利。但是你想过没有,到时候县委常委会上,十票赞成,一票反对。这一票反对,是你投的。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你赖传鹏同志,站到了县委、市委、和全体支持秦川的同志的对立面。
邹新民撸了撸袖子,抬起手指着赖传鹏:“你这他娘的不是反对县委,你这是与人民为敌啊,要不是老子顾全大局,拉你一把,就等着看你再县委常委会上丢人现眼!”
话撂下之后,他站了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大衣。
传鹏同志,你是老同志了。这个账,你自己算清楚再给我说话。”
邹新民抖了下大衣搭在臂弯里,没再看赖传鹏一眼,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满室尴尬的沉默。
会议室里就剩赖传鹏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桌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炉火里一块煤塌了,溅出几点火星,在青砖地上明灭了几下,便彻底熄灭了。那几点火星子彻底凉透了,就像他此刻的心,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赖传鹏坐在那里,半天没动。他这辈子跟人斗了一二十年,从普通干事干到县长,什么人没见过?但邹新民今天这一番话,把他推到了一个他没想到的位置上。
赖传鹏抬起脚,一脚踹在会议桌上,用力过猛,屁股下的凳子都往后挪了半米,自己整个人都差点人仰马翻。
服务员推开了门,探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问:“赖县长,卫生……”
赖新民一股窝囊气没处撒,就对着服务员吼道:“没看到我还在开会吗?”
服务员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把门带上,连声赔着不是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几个干部抱着文件匆匆走过。没有人抬头看他的窗户。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邹新民,看着就他娘的不老实,实际上比看起来更坏,你给他讲道理,他给你耍流氓。你给他耍流氓,他给你讲规矩。这王八蛋,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简直是个滚刀肉!
赖传鹏把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将半指没有燃尽的香烟弹飞了出去,狠狠抹了一把脸。他抓起椅背上的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
从会议室到办公楼,中间是一条长长的红砖通道,通道的两侧是到了腰间的冬青,中间点缀着几株修剪得圆润饱满的小松树,在萧瑟的冬日里依旧透着股子倔强的绿意。
赖新民出了门,县政府办主任宋国平马上跟了上来,接过了手中的大衣,小跑着跟上去。
赖传鹏脚步没停,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意,裹挟着满腹的怒火与不甘,径直朝办公楼走去。
路边的宣传栏上,不知道张贴的什么内容,几个干部围着看热闹,低声议论着什么。
赖传鹏脚步一顿,目光如刀般剜过去。那群干部瞬间噤声,大家都灰溜溜的散开了,谁也不敢再停留半秒,生怕被赖传鹏那要吃人的眼神盯上。
赖传鹏脚步都抬了起来,又看到白纸上面写的“布告!”
东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布告,关于对徐振海执行死刑的布告……执行死刑的命令已由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徐振海的名字上用红色的毛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赖传鹏盯着那红叉,只觉得眼前发黑,他背着手,看着上面的内容,12月29日上午十点执行。
赖传鹏看到要毙了徐振海,心里一阵快意,这家伙终于栽了!
但抬手扬了扬,指着布告道:“要组织干部去看,要让所有人都去接受教育,看看这就是违法乱纪、贪赃枉法的下场!”
宋国平在一旁马上说道:“是啊,这是硬是不让他们活到1995年,我马上安排咱各单位组织观看!”
第二天上午九点,定丰县公审公判大会在县老体育场举行,县委书记邹新民和县长赖传鹏等县里的一众领导干部悉数出席,法官院长宣读了半个小时的执行决定,一个个被判了实刑的违法犯罪份子被荷枪实弹的武警押解上台。
临时搭建的主席台十点钟是游街活动,定丰县的几条主干道都站满了围观群众。
徐振海整个人已经痴痴呆呆了,这最后的游街成了他最后的风光,若不是旁边由执勤的武警架着,他怕是怎么也无法站在卡车上接受人民群众的鄙视。
这一刻,徐振海和徐五男后悔了,他们后悔不该脑袋一热就去冲击派出所,就不该朝着派出所开枪。
但,成年人的世界里,后悔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上午十一点,市委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呢子桌布。桌上放着白瓷茶杯,每个杯子旁边放着一份红头文件。
常委们陆续进来。周宁海和唐瑞林两人有说有笑的最后到了会场。
今天的会,特意邀请了周朝政列席,周宁海落座之后,侧过身主动伸出手,与周朝政握了下手。
唐瑞林落座之后,挺了挺大肚子,看到臧登峰的位置空着。
唐瑞林把文件往前推了推。他看了一眼会场,又看了一眼周宁海。
宁海同志,登峰同志呢?今天的会,他怎么没来?
周宁海正在翻文件。他没有抬头:登峰同志请假了。
请假?唐瑞林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他跟谁请假了?
跟我请的。周宁海道,他今天去省城了。说是找领导汇报工作。
唐瑞林脸上挤出一丝笑,端起茶杯,没喝。
他心里猜测,臧登峰去省城,找谁?齐永林?还是黎泰平?昨天晚上臧登峰从周宁海办公室出来,黑着脸。今天一早就去了省城。这个时间差,太巧了。唐瑞林心里清楚,臧登峰这一走八成是善后去了,黎泰平对臧登峰,可是雷霆之怒。
臧登峰是常务副市长。他去省城,应该跟市长打招呼。他没有。他直接跟市委书记请的假。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把他这个市长放在眼里。
但唐瑞林没说。他是市长。常务副市长出去不跟他请假,他要是当着这么多常委的面发火,那就显得他小肚鸡肠了。
登峰同志啊。唐瑞林叹了口气,脸上又挂上了笑,家里出了这个事,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去吧,去省城散散心也好。
周宁海看唐瑞林说的轻描淡写,清楚唐瑞林这是觉得臧登峰去找领导活动去了,看那个函询的文件,怎么写。
瑞林,登峰同志不是去散心。周宁海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温度,他是去省纪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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