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苦水溪遇敌（2/2）

灰绿色的雾气中，隐约有东西在动。不是风，不是水——是人的影子。

一个，两个，三个……密密麻麻的，蹲在谷底的岩石后面，趴在溪边的烂泥里，像一群等了很久的猎狗，听见了猎物走近的脚步声，却还不急着扑上来。

他们穿着和之前野苗子一样的装束，但更破烂，身上涂的不是绿色泥彩，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一样的东西。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管，管口对着上方——

是吹箭。

齐樟心头一紧，猛地回头看向队伍后头。张管事也看见了，脸色铁青，朝镖师们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散开，将驮马护在中间。

鬼仆的人。阿糯压低声音，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老巫师说的没错——他们不过是第一道坎。接下来的事，是鬼仆的。

而鬼仆的人，显然比野苗子更不好对付。

他们不围上来，不嚎叫，不摆阵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瘴气里，像一群影子，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子叔鹤轩已经搭上了一支箭，弓弦拉满，瞄准谷底。

他的手指稳得像石头，但齐樟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拍——不是紧张，是兴奋。

齐樟。他没回头，声音平平的。

你说得对。先走出这道鬼地方——可它不让咱们走。

齐樟深吸了一口气，湿布巾的凉水味冲进鼻腔，压住了那股甜腻的腥气。他拔出刀，刀身在暮色中泛着一道冷光。

那就杀出去。

瘴气沟前，双方僵持了不过数息。

谷底那片灰绿色的雾气忽然翻涌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搅动。

紧接着，雾气从中分开一条窄路，一个人影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很高，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袍面上绣满了暗红色的纹路，远看像一条条干涸的血河。

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下半张脸——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泡了太久的水，嘴唇却红得发乌，像是刚饮过血。

他走到距离队伍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人抬起手，将兜帽慢慢推了下去。

齐樟看清他的脸时，心头猛地一跳——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张人脸。

灰白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青色纹路，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脖颈，像无数条细小的根须扎进了皮肉里。

他的眼睛没有眼白，两颗瞳仁全是漆黑的，深不见底，盯着人看的时候像两口枯井。

鼻梁塌得几乎看不见，鼻孔是两道细长的裂缝，呼吸时喷出淡淡的白雾——那雾气和瘴气一个颜色。

最诡异的是他的额头——正中嵌着一只小小的青铜面具，只有巴掌大，刻的也是一张鬼面，和鬼巫令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那人开口了。声音不像老巫师那样嘶哑，反而出奇的年轻、清朗，像山涧里淌出来的泉水，和他那张脸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微微一笑，乌红的嘴唇扯开一个弧度，露出的牙齿却是一排细密的小尖，像鲨鱼的齿。

我是鬼仆。黑龙山的领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