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林芳华（1/1）
三月的京都还飘着最后几缕料峭的春寒，锦州老家的桃枝刚冒新芽，展子勋就把带着一身乡土气的林芳华塞进了绿皮火车，一路晃到了巷口这间飘着粉笔灰味的小出租屋。木门被他推开时，廊下挂着的旧风铃叮铃晃了晃，他把身后攥着布包袱的姑娘往屋里让了让：“梦妍，叫芳华姐！她先同你一起住吧！”
展梦妍刚从人大附中的晚自习回来，书包带还挎在肩上，指尖沾着习题册的油墨香，立刻弯起眼睛笑：“芳华姐，你好！”
林芳华攥着包袱带的手一下子松开，上前就挽住了她的胳膊，指尖带着点刚从外面进来的凉意，语气热络得像认识了好几年：“梦妍妹妹，早就听你子勋哥说你在人大附中补习，将来要上京都的名牌大学，他总在我面前夸你聪明懂事，说你将来要帮他圆了没完成的大学梦，你肯定是你们老展家的骄傲！我能有你这么个漂亮灵透的小姑子，夜里睡着都要笑醒咯……”
林芳华说话时眼睛亮闪闪的，从布包里掏出从老家带来的糖炒山楂，酸甜的香气一下子漫满了十来平米的小屋。之后的日子里，展梦妍周末不用去补课，两人就挤在一把旧伞下游遍了京都的春景：去玉渊潭看刚开的早樱，在胡同口的老摊子分吃一碗热卤煮，林芳华手巧，还总给她补校服上磨破的袖口，两个人凑在一盏台灯下说悄悄话，真比亲姐妹还要投缘。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这天展梦妍放学刚推开门，书包还没来得及往椅子上放，就看见林芳华红着一双肿得像桃子的眼睛走了进来，连鞋都忘了换，鞋尖沾着楼道里的尘土。
“芳华姐，你刚哭过？怎么的？同我哥哥吵架了？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展梦妍的心一下子揪起来，连忙上前扶住她微微发颤的肩膀。
林芳华嘴唇刚动了动，攒了一路的眼泪“唰”地就决了堤，顺着脸颊往下淌。展梦妍慌得伸手轻轻晃着她哭得不停抽搐的后背，声音都急得发颤：“芳华姐，你别哭快说话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你子勋哥哥不要我了，要同我解除婚约！”林芳华刚吐出半句话，就埋着脸哭得更凶了，肩膀抖得像春风里晃荡的杨树枝。
展梦妍的火瞬间窜了上来，转身就要往门外冲：“为什么啊？我找我子勋哥哥去，他不能自己私下解除你们的婚约！”
手腕却被林芳华死死攥住，那指尖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力气大得指节都泛了白：“梦妍妹妹，你别去找你子勋哥哥了，他是铁了心不同我处对象了，你去了也白去，别因为我闹得你们兄妹出嫌隙。是你迎迎姐在他耳边嚼舌根，说我在同你哥哥处对象前，有过男朋友，说我已是不纯洁的女人了，所以你哥哥就不要我了！我在老家同你子勋哥订了亲，一个大姑娘跟着他千里迢迢来京都，现在被退了亲，我哪还有脸回村子里见人啊……呜呜”
林芳华的哭声还在小屋里打转，木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展子勋的身影堵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街上的冷风，眉头拧得能夹住一片落叶：“林芳华，你怎么跑我梦妍妹妹这儿来了，我火车票都给你买好了，今天你必须回老家！”
“我不走！我不走！”林芳华猛地扑到床边，手指死死抠住冰凉的铁床沿，任凭展子勋伸手去拽她的胳膊，她半个身子都挂在床栏上，脚蹬着地面纹丝不动。
“子勋哥，你放开我芳华姐！”展梦妍立刻冲过去，张开胳膊把林芳华护在身后。
“大人的事儿，梦妍妹妹你少管！”展子勋的嗓门猛地提起来，震得窗台上的搪瓷漱口缸都轻轻晃了晃。
“子勋哥哥你是强盗吗？芳华姐哭成这样怎么能走啊？你让她平复一下心情啊！你们俩有什么事情说开了不就得了吗？为什么非要分手啊？”展梦妍瞪着眼睛，鼻尖都因为着急涨得发红，“芳华姐多好的人啊，你看你把她吓成什么样了！”
“林芳华，咱俩好聚好散，我妹妹她还是个高中生，你别在她这儿哭闹好不好？你这样闹得她没法安心学习，走我们出去找个地方把话说开。”展子勋像是耐着最后一点耐心，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全是不容置喙的坚决。
“我不出去！我要是出去了，你转头就得把我塞去回老家的火车！我被你退了亲，没脸回村子，展子勋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林芳华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纵横的泪水，声音尖得都破了音。
展梦妍见状，伸手就推着展子勋的胳膊往门外走，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他推出出租屋：“子勋哥你先走，让我同芳华姐好好聊聊吧，有什么事明天你们再慢慢说。”“咔哒”一声，她轻轻把门板带上。
没半分钟，门外传来展子勋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进来：“梦妍你出来一下！”
展梦妍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床上，肩膀还在不停耸动的林芳华，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楼道里的风刮得她校服衣角晃了晃：“子勋哥，你看芳华姐太可怜了，你别不要她，她对你是真心的，不然她不会听说你要分手就哭成这样。”她抬着眼睛，眼里全是软乎乎的恳求。
“小妹妹，我们大人的事儿，你一个学生不懂的，你得帮哥哥。今晚我不逼林芳华回辽宁老家，你好好劝劝她，我同她根本不可能了，让她回老家找个安稳的好人家嫁了吧。”展子勋的脸在楼道昏黄的灯泡下，满是化不开的愁容，连眼角的纹路都透着疲惫。
展梦妍还想再劝几句，可看着展子勋铁了心的样子，知道再说也没用，心里又惦记着屋里独自哭着的林芳华，只好悻悻地转身往回走。推开门，林芳华还维持着刚才趴在床上的姿势，哭声已经哑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展梦妍倒了杯温热水递过去，她的手抬都没抬；又抽了几张软纸巾塞到她手里，她的手指蜷着，连指缝都不肯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