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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五十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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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股黑暗力量真正撞在一起的时候,封印库里反倒是没有出现任何足以震聋耳膜的爆炸声。

最先抵达众马感官的,是一种异常沉重的挤压感。

仿佛整座仓库连同头顶数百米厚的水晶地基,都在这一瞬间被一只看不见的巨蹄攥进了掌心,

嵌在墙壁里的水晶灯一盏接着一盏向内凹陷,灯罩表面虽未破碎,内部的淡蓝色光芒却被压成了细得几乎无法辨认的一条线。

散落在白釉身边的药瓶则沿着地面同时向中央滚动,玻璃瓶身彼此碰撞,发出一连串细碎、慌乱而又无处可逃的叮当声。

真正的黑晶王缺失肉身,哪怕是勉强伫立在封印台前的残缺投影,都全凭迅速消耗的意识苦苦维系。

命运赝品却拥有一具由水晶帝国错误历史直接塑造出来的全盛躯壳,它背后的黑色披风在根本不存在风的地下仓库里轰然扬起,数以百计的黑晶锁链从披风内侧涌出,宛如一群突然从巢穴深处惊醒的毒蛇,向着黑晶王、黑月以及水晶台中央那枚虚弱晶片同时撕咬过去。

但黑晶王岿然不动,

他那根被谐律之光磨损得只剩半截的独角斜斜抬起,投影四周本就稀薄的黑雾随之向内坍缩,凝成了一面布满裂纹的狭长黑盾。

当第一轮锁链撞上晶盾时,其投影而出的右侧肩膀当场被撕掉了大半。

不见血液飞溅,未闻骨骼断裂,只见组成投影的黑雾被猛烈冲击震成漫天碎屑,穿过透明封印向四周扬散开来。

水晶台中央的黑色晶片随之暗淡了一层,内部那道刚刚裂开的细纹也向下延伸了几分。

“原来只有这种程度吗?”

赝品踏过满地滚动的药瓶,眼底的幽绿色火焰随着每一步落下而变得更加明亮。

“你刚才不是还说,绝不会把自己的儿子输给我吗?可你现在连替他挡下第二轮攻击,都必须拿自己仅剩的意识作为燃料。

继续逞强下去,用不了多久,你那简陋的封印里连一块能够开口嘲讽我的残渣都不会剩下。”

“所以我建议你最好珍惜这段能作威作福的时间。”

黑晶王残缺的面孔在黑盾后方若隐若现,语气丝毫不因投影破损而势弱。

“能被真正的黑晶王亲自教训,是你这团赝品从一条未完成咒语里爬出来以后,唯一值得写进历史的功绩!”

他独角一转,满是豁口的黑盾卸去了正面抗衡的力道,顺着锁链牵引的方向骤然分解。

几十枚细如针尖的黑晶碎片贴着每一根锁链的侧面逆流而上,避开魔力最为厚重的正面,精准刺入其关节般相互咬合的转折位置。

命运赝品周身同时炸开数十团细小的黑雾,它向前迈出的右前蹄出现了明显停顿。

而熟知自己父亲各种招式的黑月立刻看明白了父亲的意图。

但这一击显然不足以伤害赝品。

黑晶王只是在用自己最后一点能够支配的力量,亲自向养子示范那个他在冰层下讲过无数次、也逼着黑月用伤疤记住的原则,

当正面力量无法与敌人抗衡时,就不要把所有力气浪费在对方最坚硬的表面,

去寻找力量流动时必然存在的连接,去切断看似不可撼动的庞大结构之间,最细、最容易被忽视的那条缝隙。

可是眼前这个赝品,究竟由什么东西连接起来?

黑月选择按兵不动。

他站在封印台前,强迫自己忽略闭合王冠不断向头骨内部压下的剧痛,将黑雾感知触须沿着赝品脚下、墙壁与封印之间的空隙铺展开去。

那些触须一旦碰到赝品的身体表面,便会立刻被其强大的影魔魔力碾碎,好在每一缕黑雾在消散前,依然能够替他带回一小块极为短暂的触觉:

冰冷、坚硬、厚重,以及隐藏在那层完美外壳之下,数量多到几乎无法逐一分辨的细碎震颤。

那绝非一匹小马的心跳,亦非独立生灵的魔力流转,那分明是水晶帝国地下成千上万条微小裂隙里,所有曾经发生过的恐惧、屈服与渴望被粗暴地揉在一起以后,共同挤压出来的一道回声。

他们在向自己求救……

黑月干脆闭上双眼,把感知继续向更深处压去。

在一片黑暗中,他看见了三条主干。

第一条从赝品脚下延伸出去,连接着地面上那些正在被错误历史重新覆盖的水晶居民。

每一匹因为恐惧而再次跪下的小马,每一个在旧日记忆里下意识说出“遵命”的声音,都会化作一缕极细的黑线,填补赝品身体上刚刚被黑晶王刺出的损伤。

第二条则穿过封印,缠绕在黑月与那枚黑色晶片之间。

那是黑晶王旧王权体系中从未被彻底清除的继承法则,也是命运魔咒用来证明“黑月理应成为黑晶王之子、继承他的道路”的最坚固证据。

而第三条,没有通向任何外部阵列。

它扎在黑月意识最深处,扎在那片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仍然存在的童年空洞里。

赝品每说出一句完美答案,那条连接便会增粗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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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黑月忽然开口。

正在用残缺晶盾牵制第二轮锁链的黑晶王未曾回头。

“有话就说,别给老子摆出一副准备在战场上写遗书的表情,我没把你教得这么拖沓。”

“它依靠三样东西维持存在。居民对旧统治的服从、王位继承的旧法则,以及我对您的期待。”

听到最后一句话,黑晶王抬起的独角微微停了一下,而下一轮锁链则趁机穿透黑盾,削去了他投影左侧半只耳朵。

“那还等什么,把它们全断了啊!”

“我也想这么做,但第一条不在这里。”

黑月看向通往地面的穹顶,尽管厚重水晶隔绝了视野,他依然能够感觉到第三凭证正在远处艰难跳动,像一颗被大量错误记忆包裹、却始终没有彻底停止搏动的心脏。

“居民必须自己做出选择。任何来自王的命令,无论内容是让他们站起来还是跪下,都会继续证明他们的命运需要由王来决定。”

白釉扶着墙壁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侧腹已经迅速肿起一大片青紫色,呼吸时每一次肌肉牵扯,都会让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

可她只是把最后一瓶没有摔碎的止痛药塞进衣袋,随后从两名居民代表的搀扶中抽出前蹄,亲自走回透明印章旁边。

“我可以把声音送上去。”

她低头检查第三凭证的回路,发现其中大部分线条都已经被闭合王冠压成了死寂的灰色。

“但王冠隔绝了居民的反,。如果不先在这里打开一道缝,不管我们说什么,他们的回应都传不下来。”

“你们不需要把回应传给我。”

黑月表情平淡的让白釉心里发毛。

“把它送给水晶之心。让每匹小马按照自己的意愿说话,赞成、反对、害怕、愤怒,或者什么都不愿意说,这些都可以。

因为第三凭证验证的本应是自由情绪,而不是对王权的盲从。”

白釉抬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其中大多数声音依然选择跪下呢?”

黑月并未用漂亮的口号否定这种可能。

“那也是他们现在真实的选择。我们只能确保他们不是被王权阵列逼着跪下,不能替他们决定在害怕的时候应该表现得勇敢。”

“这才像一句能写进宪章解释条款的话。”

白釉忍着疼痛,把透明印章向右旋转了半圈。

第三凭证不再试图把居民情绪送入黑月体内,而是被她从中间强行折转,接进水晶之心的公共回响层。

不过由于缺少闭合王冠的许可,这种修改在最初几秒几乎没有产生任何作用,只有一阵微弱到近乎错觉的淡蓝色光晕,沿着地面上的水晶纹路向上缓慢爬行。

命运赝品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

它抬起前蹄,三根黑晶尖刺从地面破土而出,直奔白釉胸口。

黑月的黑雾在同一刻横插进来,根尖刺并未在蛮力下碎裂,反倒在距白釉不到半尺处骤然凝滞。

黑雾沿着晶体内部天然生成的细小空隙迅速渗入,从里面卡死了所有能够继续向前生长的魔力纹路。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裂响,尖刺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裂纹,最终在白釉面前崩解成一地没有伤及任何小马的黑色碎屑。

“你竟然用我教你的渗透技巧,去保护一匹把你父亲关进牢房的平民。”

赝品眼中的温度彻底消失。

“我用它保护过比这更加违背您期待的目标。”

黑月平静地回答。

“这一点,真正的父亲已经知道。”

那句话落下时,他意识深处的第三条连接忽然颤抖了一下,赝品也察觉到了变化。

它放弃了攻击白釉,转而将把那张属于黑晶王、却比真正黑晶王年轻完整得多的面孔转回黑月。

“你把偶然得到的几次善意,看得比十几年养育之恩更加重要?”

它的声线重新放缓,仿佛刚才的冰冷与杀意从未出现。

“那个紫色宿主给你写信,陪你分析魔法,偶尔问你有没有按时吃饭,你就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另一种归宿。

可她知道你当年怎样训练吗?知道你为了从一群残次品嘴里抢到食物,第一次撕开同族喉咙时是什么感受吗?

她能够理解的,只是你愿意展示给她看的那一小部分!

可只有我见过你全部的过去!也只有我能够告诉你,那些过去没有任何错误!”

黑月胸前的通信水晶轻轻震动了一下。

淡紫色光芒依然微弱,里面传来的声音被命运噪声切割得支离破碎,听不清任何完整词句。

可黑月并不需要听清。

真正让他停留在水晶帝国、让他一次次把本该汇报给父亲的细节藏进心底、让他在皇家婚礼上第一次不顾潜伏纪律冲入战场的,从来不是因为紫悦能够理解他的全部过去。

紫悦甚至曾经很明确地告诉过他,她不可能替他理解所有事。

她不知道在极北冰层下连续数日得不到食物是什么感觉,也无法靠翻阅几本古籍便真正明白一匹幼年影魔如何在没有太阳的地方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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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因为他把伤口当成正常代价而生气,会反对他为了所谓最高效率牺牲自己,更会在他做出危险决定时,毫不客气地把一长串技术风险写进回信里。

她给他的从来不是“我比任何小马都理解你”,

她给他的,是“即使我无法完全理解,你仍然可以把想说的部分告诉我”。

这两句话之间的区别,曾经细小得让黑月无法命名,

如今却像一道终于被晨光照亮的冰裂,清清楚楚地横在完美赝品与现实之间。

“你说得没错。”

黑月缓缓抬起头。

“她不知道我的全部过去。水晶居民也不知道,白釉不知道,甚至连父亲都不知道我离开冰层以后经历的每一件事。”

赝品向他伸出前蹄。

“所以你最终仍然只能回到唯一真正理解你的存在身边。”

“不。”

黑月语调平稳。

可那一个字落下之后,闭合王冠内侧原本持续向神经深处钻入的根须,竟然出现了清晰可闻的断裂声。

“我终于明白,我不需要任何存在完整理解我,才有资格决定自己是谁。

父亲养育了我,也把我当成过武器;紫悦信任我,也会怀疑我的方案;水晶居民把王冠交给我,却依然有三成一明确反对我。

真正发生过的关系,本来就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完整、光滑、不带任何裂缝。”

黑月抬起前蹄,按在闭合王冠中央。

他能够感觉到那顶王冠正在拼命向意识里灌入更多错误记忆:

父亲在训练失败后温和安慰他的画面,水晶居民整齐跪在道路两侧欢迎继承者归来的画面,紫悦站在王座旁向他承诺永不质疑的画面。

每一幅都比现实更加温柔,但也比现实更加空洞。

“我确实想听父亲说出你刚才那些话。”

他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仿佛直到这一刻,那个在冰层下等待了十几年的幼崽才真正从盔甲深处抬起头来。

“我曾经很想听,想得比我愿意承认的更久。

可如果这份答案必须以删除他的失败、删除我的反抗、删除所有小马对我们的恐惧为代价,那么得到它的也不会是现在的我,只会是你替我编造出来的另一个继承者。”

黑月的前蹄猛然收紧,王冠中央那片已经完全合拢的漆黑晶体,被他的蹄尖硬生生压出了一道缝隙。

“我不要你的答案。”

第一块黑晶从额前崩落。

“也不接受你替我安排的父亲。”

第二块晶体从耳侧断开,沉重地砸在地面上。

“我的名字由黑晶王赐予,我的战斗方式由他教会,我身上许多伤口也因他的野心而留下。

这些都是真的,我不会因为已经走上另一条路,就把过去从自己身上剥掉。”

他的两只前蹄同时扣住王冠边缘。

黑雾从肩头、胸膛与脊背上全面展开,放弃了外放攻击,转头沿着扎入头骨的根须反向渗透,把每一道试图定义他的命运命令,一根接一根从自己的魔力回路里拔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骤然发黑,

半透明的浅蓝色结晶从左侧脖颈一路亮到前胸,漆黑曜石般的硬壳则从右肩向下疯狂增生,

这两股原本被第三回路勉强维持平衡的力量都在他的反抗中失去了束缚,争相撕扯着作为唯一桥梁的肉体。

白釉向前迈了一步,却被黑月抬蹄制止。

“别碰王冠。”

他的牙关因为剧痛咬得发响,语气仍然维持着清晰。

“这部分必须由我自己来。”

直到此刻,知晓自己走向败亡的命运赝品终于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

它周身那层优雅的王者外壳在一瞬间彻底破裂,背后的披风化作漫天锁链,连同地面上由居民恐惧输送而来的黑线一起,铺天盖地地压向黑月。

但可别忘了人家的亲爹还在这里呢。

真正的黑晶王当即横过残缺投影,用自己只剩不到一半的身体挡在最前方,

黑月则抓住那一瞬间的空隙,双蹄向左右猛然发力。

整顶闭合王冠从正中央被他撕成了两半。

没有鲜血,从断口中喷涌出来的,是被困在王冠内部整整一个昼夜的声音。

哭泣、诅咒、争吵、求救、迟疑,还有一些根本没有组成语言、只是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呼吸声,全部沿着第三凭证冲进了水晶之心。

不过从中传来的并不是整齐的赞歌与集体拥戴,

那声音混乱、刺耳、彼此矛盾,几乎在抵达封印库的瞬间便把所有小马的听觉挤满。

最先传来的,是一名年迈居民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还是怕影魔,我看见黑色盔甲就想躲起来。可我今天不跪,只是因为我不想再让任何东西用我的恐惧替我下命令。”

紧接着是一匹年轻母亲,她一边安抚怀里正在哭泣的幼驹,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不知道黑月能不能一直做对,我也不愿意把孩子交给任何一位国王决定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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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已经让我开始信任他了,我要保留这件正确而且还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一名曾经投下反对票的矿工在背景里重重敲了一下桌面。

“我现在仍然反对让影魔坐在王位上!这句话谁都别想替我改掉!

可我反对的是那个坐在议事桌前接受质询的黑月,不是壁画里那个从出生开始就注定继承暴君王座的假东西。

它要是敢说我的反对也是它赐予的,我就亲蹄把那张壁画砸烂!”

还有小马没有说话,他们只是把前蹄从地面上抬了起来。

一匹,十匹,数百匹……

没有统一的号令,也没有任何小马保证自己从此不再害怕。

水晶之心所接收到的,只是每一个生命在被旧日历史压弯以后,依然愿意为自己的姿态承担责任的细小动作。

那股力量并不壮观,至少在最初几秒,它远没有谐律之光那般耀眼,也没有黑晶王全盛时期的威压那般令人窒息。

它只是一点点从城市各处亮起,像严冬里不同房屋内被住户亲手点燃的炉火,彼此之间并不整齐,却真实地拥有各自不同的温度。

命运赝品脚下的第一条主干开始断裂,它周身刚刚被修复的伤口重新崩开,完整铠甲上第一次出现了属于失败的裂纹。

“一群连自己该选择什么都不知道的平民,也配决定帝国的命运?!”

它暴怒地抬起独角,试图重新启动旧王权阵列。

“这倒是我们难得一致的地方。”

真正的黑晶王忽然说道,白釉和两名居民代表当即同时转头瞪向他。

“我的意思是,”

黑晶王语气里没有一丝被误解后的慌张,依然傲慢得令人想当场把第二凭证拔出来,

“我到现在也认为,把国家交给一群会为了菜价争论半天、甚至敢以三成一反对票质疑国王资格的平民,是一种极其低效的统治方式。”

“您最好记得自己现在还在谁的封印里。”

白釉冷冷提醒。

“我记得很清楚,医生。正因为如此,我才比这团赝品更明白,

他们有没有资格,不由我说了算了。”

真正的黑晶王转过残缺面孔,看向缠在自己晶片与养子之间的第二条命运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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