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二章 污心总清高（1/2）

宣府镇，北小营。

夜色未退，残月如钩，悬于天际一角。营中火堆早已熄灭，唯余灰烬微红，映着晨露泛起的寒光。郭志贵靠在营帐角落，闭目假寐，实则耳廓微动，捕捉着每一丝风吹草动。他知，今日便是生死一线之刻。

昨夜混战虽已落幕，但北小营并未恢复平静。把都震怒之下，下令封锁全营，亲兵四布，刀斧手列阵于各要道，只待审明“内奸”真相。而郭志贵与呼和那日，已被押入主营地牢，与其他八名涉案军卒一同囚禁。铁链锁腕，寒气刺骨，然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一丝暗喜??**乱局已成，信已传出，棋子落地，只待收官**。

地牢深处，潮湿阴冷，霉味扑鼻。一名看守打着哈欠踱步而来，手中长矛轻敲铁栏：“郭志贵，王子召你问话，别耍花样。”

郭志贵缓缓起身，活动手腕，淡淡道：“带路便是。”

走出地牢，天光已亮。北小营主帐前，旌旗猎猎，甲士林立。把都端坐帅位，面沉如水，左右巴图尔、艾力汗分立两侧，神情各异。巴图尔目光低垂，似有心事；艾力汗则眼神锐利，紧盯郭志贵不放。

“郭志贵！”把都厉声喝道，“你与周军勾结，私通情报，可有话说？”

郭志贵冷笑一声：“王子此言差矣。我乃边军降将，蒙您收留，安置伤兵，何来勾结之说？若说我通敌，那伤兵营中数百人，岂非个个是奸细？”

“少逞口舌之利！”艾力汗怒喝，“昨夜你趁乱暴起，夺刀杀人，意图劫营逃窜，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郭志贵抬头直视他：“昨夜火起，营中大乱，我等为自保夺刀防身，何罪之有？倒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便定我死罪，莫非是怕我说出什么？”

此言一出，帐中气氛骤然凝滞。把都眼神一凛，挥手示意左右退下，只留巴图尔与艾力汗在侧。

“你说，怕你说出什么？”

郭志贵缓缓道：“王子可还记得，三日前派往军囤的斥候？他们回报说守军仅七百，且防备松懈。可此前数日，却有人坚称周军驻守千人，粮草充足，戒备森严。为何前后矛盾？是谁在误导您？”

把都眉头紧锁：“你是说……有人故意夸大敌情，让我迟疑不决？”

“正是。”郭志贵目光如炬，“那人想让您错失战机，坐视军囤被夺。如今周军突袭得手，您损兵折将，威望尽失，谁最得益？”

帐中三人皆默然。巴图尔低头不语，艾力汗脸色微变，而把都，则缓缓转向艾力汗：“你……昨日力主增派斥候详查，按兵不动，可是为此？”

艾力汗急忙跪地：“王子明鉴！末将一心为公，绝无二心！只是战事重大，不敢轻率行事，恐中敌诡计！”

“够了。”把都摆手，声音低沉，“我信你一时，但不信你一世。传令下去，彻查军中所有与段姓粮商有过往之人，尤其是近月接触过禹成子者，一律拘押！”

命令既下，营中顿时风声鹤唳。郭志贵被重新押回地牢，然嘴角却浮起一抹冷笑??**鱼已上钩，网已收紧**。

与此同时，于秀柱军囤，晨雾未散。

艾丽立于寨墙之上，披甲执剑，目光远眺。林振正在清点俘虏，统计伤亡，夏家死士已悄然撤离，不留痕迹。火药库虽被引爆，但损失可控，寨墙完整，水源未断，军囤已稳稳掌控在手。

“姑母。”宝玉快步登墙，递上一封密报，“刚从宣府传来，郭志贵昨夜制造混乱，成功传递地形图，禹成子所绘火药库与水源位置，与现地完全吻合。另，彩霞腹中胎儿月份存疑，据老嬷嬷回忆，其初现孕态之时，恰是父亲离京之后半月，时间对不上。”

艾丽接过密报，细细看完，冷笑道：“果然如此。她根本不是怀了宣府的种，而是借机攀附权势，妄图篡嗣夺爵。好一个狸猫换胎，好一个深宅毒计！”

“那……如何处置？”宝玉低声问。

“暂且不动。”艾丽眸光幽深，“让她继续演，演到大婚之日，当着满朝文武、宗族亲眷的面，揭穿她的真面目。那时，不仅王夫人颜面扫地，连带着孙家、段家，统统脱不了干系。”

宝玉心头一震，终于明白姑母布局之深远??**战场争锋，不过表象；真正厮杀，仍在庙堂之内、深宅之中**。

正说话间，司卿心策马奔至寨下：“艾丽！斥候回报，把都已派五千兵马南下，声称‘收复失地’，前锋距此不足六十里！”

艾丽不惊反笑：“来得正好。传令三军，依计行事。林振率主力佯装溃败，弃守东寨；夏家伏兵藏于南谷，待敌深入，断其归路；另派百人扮作溃兵，散布‘军囤缺粮、士气低迷’之谣言，务使其骄兵轻进！”

司卿心领命而去。宝玉却忧心道：“姑母，若把都识破，中途折返，又当如何？”

“他不会。”艾丽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此人急于立功，以挽回失地之耻。更何况，他身边已有我们的人??巴图尔。”

宝玉一怔：“巴图尔？他不是把都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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