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不辞(2/2)
饶是以他的道行,也在初见此星时心中一惊,以为对方真的逆天而行质来了社雷!
可下一瞬,恶土便明白许法言质的是那一道了。
「天问」!
北辰最早是天问一道的司辰!只是随著太一陨落,这颗星辰也就逐渐受了「社雷」所管,代表北方!
「为何不质换少阳?」
恶土此时却不急著出手了,冷声道:「你第五神通当是阴阳之玄法,再质换出少阳牧长之道,如此一来,胜过我的机会就大上不少。」
那片大荒神国的位格颇高,配合巫术,想要质换出少阳应该不难,而对方偏偏去求了天问,倒是让人费解。
要说此人不懂少阳,那更不可能了,不管是太宥,还是清禳...这些曾经押注过他的大人都不缺少阳法门。
「我师说过...不愿为【牧】,当有别的法,让我传之后世。」
许法言的周身多了一片玄妙的幽青光彩,「天问|太一之妙加持在身,他身后的青月与黑日开始了轮转。
「我已明悟,当是...【启】。」
他的气机越发圆满,甚至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神圣之意,呼吸间如同和天地合一,于是那业火和玄光都在这统一的意境中消散了。
「「天问」,是「天问」!」
恶土的神色癫狂了起来,黄瞳死死盯著那波动的幽青之光,若有明悟。
「原来...差在此,差在此,不对,没有存合补全精怪之因果,也成不了一「7
风沙呜咽,玄光黯淡。
恶土的金身抬起大手,将那青黄道袍的仙身捉来,张开大口露出两排白玉般的佛牙,只将自己昔日的道果咬碎嚼烂,混著血泪吞了下去。
整片净土都开始了燃烧,业火升腾,蕴光飘摇,自中显现出了一枚青莹莹的金性,似乎有无边擎长、沃养和腐烂之意。
【青黎不圣孳玄性】
感应金性!
须弥已经遥遥浮现,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接应这座净土,恶土的面上无喜无悲,抬手镇压而下,要同面前之人彻底了断。
许法言的状态却很是奇异,若有明悟,性命震动,并不感应金性,而是以自身大道去叩问启示之门。
「【羲】,太一之灵,无界无疆,成蕴之土。」
这质换来的天问之道应该是某种神庭之威,此刻竟然让霄雷、燥阳和蕴土完美融一,再不可分,于是他凭著道行与本能开始感应神通。
【启示之门】被他推开,内里若有无上神明的呼吸与灵光涌出,同蕴土相合,化作了一片混沌的土光。
那片净土开始了震动,像是伪物遭遇真品,没有丝毫抵抗之能,隐约从中传来了婴儿恐惧的哭泣之声,净土中的光明迅速寂灭。
「难怪是蕴土,难怪...本座炼化净土如此轻易,【弥陀】就是仿造【太一】而成。」
恶土悲叹一声,手中托举著那枚金性,仿佛醒悟。
「师尊...师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给我指的是那条路!可我走不上,我走不上...天问不显,诸精失因,天时不在我!」
那混沌的土光沉沉坠下,将净土吞噬殆尽,死死锁住了那枚金性。
恶土的金身迅速崩灭,他已经没有了抵抗之能,对方真正显化出了羲土之威,甚至让净土直接崩塌了,胜负已经分出。
眼下他还能借著金性最后一搏,可不知为何,他有些厌倦了。
灼灼华光从太虚之中降下,摄住了他最后一点真灵,像是不充他就这么死了,于是这位大菩萨念佛一声,看向对方,幽幽道:「许法言!纵本座愿让道,华世也不允,我今日的下场,你当谨记。千万记住了,一旦身死,便任由他们摆布!幽羊如此,无戈大羝如此,卫荒也是如此,我也不例外!」
他看向了那满天华彩,带著无尽的怨恨,只道:「天相贤,你安敢欺我?原是有路可走的—
」
满天华光再度照来,他的真灵被一瞬攫出,神色变得慈悲而平和,再也没有了半分凶性,剩下的性命、修为都留在了原地。
许法言此刻已维持质换到了极限,原本缭绕在身的幽青光彩瞬间退去,神国也从天地之中重新显现。
「天问...」
他经此印证,自有明悟。
「羲土」或许并非是吞噬天地的魔道,而是缺少了某种支撑的东西,才只能朝著这个方向走,缺少的...或许正是「天问」。
「这一道...被金乌折了。」
许法言长叹一气,催动神国,只将那枚金性收了。
他并不动恶土遗留如净土、金身、妖躯等等,只祭出无形混沌磨灭了。
「恶土吃人,我再吃他,总觉不对...」
这点遗留并不算多重要,如今他压过谷怀虚,已经成了蕴土唯一的嫡子,彻底圆满了所缺!庞大至极的气数加之于身,无边蕴土之意象呼应著他。
他已经不是坟羊了,而是...幽羊!
这气数已经是金丹一级,人间臻极,甚至他不是金性化生成的,对于精怪来说尤为难得,堪称古往今来第一的蕴土紫府!
即便是大成的安帝在前,也不过是与他齐平而已。
遍观天下,也唯有社雷巅峰的大修士能叫他避退,可现在已经没有这般人物了。
许法言沉默了。
篆文之中虽然有反馈,他自有猜测,或许师尊与玄君本是一人,可他不认什么金丹,也不识什么仙人,只认一个师尊而已。
将来师尊若是归来,还是不是他?
我当成君,亲自去观。」
他凝视著手中那枚【青黎不圣孳玄性】,默默感应,便有所得,相比荒末留下的金性,这枚世稔的金性要温和太多,轻易就能动用!
两道金性同时感应性命气机,善恶、荒沃、寒燥、清浊...种种截然不同的意象加持在身,他的位格越发玄妙,仿佛是无疆无界的羲神之土。
许法言此时朝著幽玄之间的深处走去,便见一尊青铜巨鼎坐落在此,内里风沙卷动,蕴光大作,似乎有某种近乎蕴土本源的东西。
幽羊之尸。
这尊蕴土精怪陨落之后,尸体被卫荒收集起来,镇压在了这处大荒鼎内,似乎有某种特殊的用意。
鼎下则有一泥人,守在此处,旁边还牵了一头鳐鱼。
正是绍垦!
这位清禳真君的眷属不知何时来了,旁边牵著的鱼倒是极为熟悉,除了那位【壤安】卫修文外还能是谁?
「拜见幽羊。」
绍垦恭敬行礼,贺道:「道友胜过恶土,我道已将最后一灵带来为贺,你可自己处置。」
许法言瞥了一眼,摊开手掌,便将那文鳐镇压了下来。
「是你?卫修文,倒是让本座好找?」
他嗤笑道:「你家祖宗随著净土一并死了,反倒是你躲了这些年还活著。」
「大人饶命...小修当年被那白麒麟挟持,后来侥幸逃出,只怕再遭了劫难...从此不敢作恶,还望大人宽恕。」
「你为恶为善,与我何干?」
许法言冷冷道:「不过,当年师尊既然放过了你,那我也不杀你,进神国罢,接下来要是死了,那就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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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愿进,小修愿进!」
这卫修文如今堪堪三神通的修为,收回妖躯,化作人形,当即投入了那片广大无边的神国之中,将性命送了进去。
「绍垦前辈此来,恐怕不单是送这文鳐的」
许法言凝视著对方,只道:「我将求金,不知当年的约定...还做不做数?」
「自然做数!」
绍垦恭声道:「大人不便入夏,也唯有这一处幽玄之间好联系你,也不怕别人窥探,祂有四件事嘱咐。
「第一,金乌不可信,万不可被迷惑了,不过...他们必须要用你,你行事大可更疯狂些!」
「我明白了。」
「第二,你若成君,必然受诛,天下没有能保你的人,纵然是那位太宥来了也不成!
所以,你一旦登位就要谋划走脱之事,金性可以舍弃,灵性必须保存,白纸、终阴、金乌和华世都会夺你的道。」
「灵性。」
许法言念此,心中略动。
「我已有准备。」
「如此便好。」
绍垦叹道:「第三,卫荒同金乌有分歧,最坏的时候...不妨将他引出来,只是风险也极大,这位是通天的魔头,你自己决断。」
「卫荒...」
许法言面色阴沉,只觉这次要搅个天翻地覆了。
「第四,就是关于你如何求金了,既然修了那道【启奇恒】,想必你心中已有安排。
大人会在关键时刻托举你一瞬,但之后的争斗,他不会参与。」
「真君之恩,咎征不敢忘。」
「你若真能成了,改变蕴土,对于大人来说也是好事。」
绍垦看向对方,仿佛见到了那尊幽羊再生。
「道友出世,气象勾连,金性会推著你求金,这是...等不了的。」
「我也不准备等。」
许法言面上多了一分笑意。
「待本座再次修养少时,便是出世求金的时刻!」
「好,我便不多打扰。」
绍垦身旁顿有祥光闪烁,一瞬离去,不见踪影。
许法言此时感应起了篆文,无形波动,混沌缭绕,意识在一瞬之间被无限拔高,来到了一处广袤的玄天中。
前方却不是金白色的妙严宫,而是一处白玉仙宫。
【逍遥宫】
他缓步朝著前方行去,一路无人,最终踏入了一处仙气飘渺的道场,能听得些微弱的蝉鸣声传来。
前方已有一白袍道人静坐,薄眉瘦颊,气度高古,身旁缭绕著种种太虚逍遥之光,肩头则趴著一只白玉寒蝉。
「咎征,拜见大人!」
许法言恭敬行礼,心神激荡。
真君!
尽管没有什么证据,可他就是明白,眼前的这位是金丹,是仙神,可却不像那位【无为启道太宥玄君】,根本没什么风雷、启示的意象。
更像是...虚,寒阴?
「你做的不错。」
那白袍道人开口了,身旁有无穷虚光荡漾开来。
「多是玄天之助,咎征才能胜过。」
「换别人来,也做不到这般成就。」
白袍道人的声音中却多了一点不满。
「可惜,还是差了些,该直接将那恶土活吃了,真灵也别放过,如今走脱一点,实在是麻烦」」
「大人...」
「倒也不怪你,天相贤不守规矩,下场了。」
白袍道人目光一转,看向许法言,笑道:「白纸福地已经在外边等著你了,只要你从幽玄之间出去,各方都会逼著你加紧去求金,如何求道,可有准备?」
「化道。」
许法言早有了思量,只道:「精怪本就极为适合化道之法,只是怕迷失自我,灵性消散,可我有【启奇恒】在,这神通可驱散蒙昧,启示灵性,对于精怪更是有无上妙用!我自然是不怕的。」
「不错,化道是最适合你的,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求金法,凭你的本性为之即可。」
徐无鬼站起身来,虚光荡漾。
「你求金的事情,当是十拿九稳,天下没有想你失败的,大局在你,天时在你,蕴土在你,可你若求了,不免一死。」
「金乌同你说,死而复生?荒唐,他们到时候恐怕自顾不暇,哪里还能保住你?就算可行,你也只会沦为尸傀。」
「依本座来看,这「蕴土」现在看的是谁能拖到最后...谁的机会越大。」
听闻此语,许法言神色一正,只道:「大人的意思是?」
「当初玄君证道,也是藏在无形之中成就的,如今你大可学一学!」
徐无鬼笑道:「清禳说的不错,让他们先折腾去,把你的灵性保住,最后再重临。」
「在下唯有一问。」
许法言神色稍凝,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了这口。
「你想问,本座能不能出手?」
徐无鬼代他讲出,而后自己回答:「可惜,我如今是不能显露分毫踪迹的。若是你登位陨落,蕴土空置,还真有可能叫别人占去了。」
「不过...你大可放心,最后一定是空悬的蕴土,能容你重临。」
徐无鬼的面色变得越发有意思了。
「某人已经准备好了一剑,祭出来...应该能吓死不少仙神。现在唯有一件事需要你放在心上去准备。」
「明晦合华?」
「不错,你要推动「燥阳」往【夕】上去证,即便不成,也当留下一个变更的机会!」
徐无鬼叹了一气:「如此大事,本不该让你一个紫府去考虑。不过...我们对于夏土内部也是没什么头绪,此次回去...暾阳应该要见你了。」
「那位...」
许法言神色一正。
「若此事可助师尊归来,我,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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