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试探（2/2）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议会大厅，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慢慢走着。等四周无人，讳先生才开口：“你做得很好。“他说，“刚才那一关，你过了。但玄鲸，已经盯上你了。““我知道。“于洋说，“他说那些话，是在试探我；最后提到左轮，是在敲打我——告诉我，他知道我的底细。““那你打算怎么办？““按兵不动。“于洋说，“你教我的，忍住。““好。“讳先生点头，“你能沉住气，我就放心了。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玄鲸不只是想唤醒宇宙之心，他还在暗中寻找一样东西。““什么东西？““缰绳。“讳先生说，“偷心人留下的三样东西之一，缰绳。““他找到了吗？““还没有，但快了。“

讳先生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我让你去遗忘星域，还有一层原因。““什么原因？““遗忘星域，是那场内乱爆发的地方。“讳先生说，“也是归墟裂缝第一次撕裂宇宙的地方。那里，或许留有当年的一些痕迹——关于偷心人，关于你身世的痕迹。我在星盟的密档里，见过一张残缺的星图，标注着遗忘星域核心的位置。星图旁边，写着一行字——钥匙自虚空中来，当归于虚空。“

“钥匙自虚空中来，当归于虚空。“于洋重复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讳先生说，“但我觉得，这句话和你有关。你来自蓝星，蓝星在星海的边缘，再往外，就是那片连星盟都未曾踏足的虚空。说不定，你的身世，就藏在那片虚空与遗忘星域之间的某个地方。所以，你去找缰绳的同时，也留心一下当年留下的痕迹，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发现。““好。“于洋说，“我记住了。“

“我收到消息，“讳先生说，“玄鲸已经派出了三支舰队，前往星海的三个方向，寻找缰绳的下落。据说，缰绳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星海东部的遗忘星域。““遗忘星域？“于洋重复着这个名字，“那里是什么地方？““是一片被星盟遗弃的星域。“讳先生说，“三万年前那场内乱，波及最广的地方就是遗忘星域。那里的星辰都被撕裂了，只剩下残骸，和时间。“

讳先生停下脚步，指着远处星海东方的方向：“你看，“他说，“从我们这里望过去，星海东部有一片灰蒙蒙的区域，那就是遗忘星域。三万年前，它曾经是星海最繁华的星域之一，有七个大世界，上百个文明，亿万万生灵。那场内乱，就是从那里爆发的——归墟的裂缝第一次出现，就在遗忘星域的核心。裂缝撕裂了虚空，吞噬了那七个大世界、上百个文明、亿万万生灵。一夜之间，那里变成了死地。星盟后来封闭了那片星域，不许任何人靠近。三万年过去，那里的时间仿佛还停留在毁灭的那一夜。所以叫，遗忘星域。“

“那里，还活着吗？“于洋问。

“谁知道呢。“讳先生说，“三万年里，没有人进去过，也没有人出来过。但缰绳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那里。有人说，缰绳在毁灭之夜被某个临死的强者带进了遗忘星域的核心，和他一起沉入了那片死地。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么缰绳应该还在那里，等着一个能把它带出来的人。有人说，缰绳就藏在那里，藏在一个被遗忘的地方。“

“玄鲸想要缰绳。“于洋说，“他想要缰绳做什么？“

“不知道。“讳先生说，“但我知道，他想要的，不只是缰绳。他想要的是三把钥匙——左轮，缰绳，种子，他都想要。因为三把钥匙聚齐，宇宙的伤才有被治愈的可能；反过来，三把钥匙聚齐，宇宙的伤也有被彻底撕裂的可能。玄鲸，想用三把钥匙做那第二件事——彻底撕开宇宙的伤，让归墟长驱直入。“

“所以，他不能得到缰绳。“于洋说，“绝对不能。“

“对。“讳先生说，“所以，我要你去一趟遗忘星域，抢在玄鲸之前，找到缰绳。“

“可是，“于洋皱眉，“我走了，碎片怎么办？玄鲸怎么办？议会怎么办？“

“你放心。“讳先生说，“碎片这边，有我看着；玄鲸那边，有我周旋。你只管去遗忘星域，找到缰绳，带回来。记住，缰绳不能落到玄鲸手里，否则，一切就都晚了。“

“好。“于洋说，“我去。“

“什么时候走？“讳先生问。

“今晚。“于洋说，“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好。“讳先生点头，“今晚，我会安排一艘快船，送你出天枢星。“他想了想，又说，“船主是我信得过的老人，姓桑。你到了码头，报我的名字，他就会接你。遗忘星域离天枢星，有一段不短的路程，快船全速，也要走七天。“

“七天？“于洋皱眉，“太慢了。“

“玄鲸的三支舰队比你先出发，它们全速航行，五天就能抵达遗忘星域边缘。“

“我必须抢在它们前面。可再快的船，也快不过舰队。“于洋说，“除非——我走规则层。“

“规则层？“于洋眼睛一亮。

“对。“讳先生说，“天枢星的规则层和遗忘星域，有两条古老的航道相连，是星噬族还在的时候开辟的。走规则层航道，两天就能抵达遗忘星域。但规则层航道凶险异常，稍有差池，就会迷失在规则层深处，永远回不来。而且那条航道已经三万年没有人走过了，路可能早就断了。“

“我不怕。“于洋说，“迷失，我不怕；路断了，我就开路。玄鲸的舰队走的是常规航道，要走五天；我走规则层航道，只要两天。两天，足够我抢在它们前面，找到缰绳了。“

“好。“讳先生看着于洋，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那我，就把规则层航道的坐标告诉你。你记好：出了天枢星，向东北方向航行半日，会看见一颗灰色的死星。死星的背面，有一道裂缝，那就是规则层航道的入口。进去之后，沿着暗红色的光带一路向东，不要偏移。光带尽头，就是遗忘星域。“

“记住了。“于洋说，“死星，裂缝，暗红光带，向东，到遗忘星域。“

“对。“讳先生说，“去吧，路上小心。天枢星这边有我，你不用担心。等你带着缰绳回来，我们一起收拾玄鲸。记住，遗忘星域凶险异常，你要小心。“

“我知道。“于洋说。他看着远处，沉默了片刻：“讳先生，“他忽然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个人。““谁？““渡鸦。“于洋说，“它跟我一起来的天枢星，现在住在城西。我走之后，没人照看它。““那只黑鸟。“讳先生笑了，“放心，我会让人每天给它送吃的。它要是闹腾，你就让它来找我，我陪它说话。““多谢。“于洋说。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说。““如果我回不来了，“于洋说，“请你把我的事，告诉蓝星上的一个人。““谁？““我的妻子，小龙女。告诉她，我很好，让她不要等我。“

讳先生沉默了很久：“你不会有事的。“他说，“但如果你非要留一句话，我一定替你带到。““谢谢。“于洋说。

他看着远处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目光沉静而坚定：“遗忘星域。“他低声说，“缰绳，我来了。“

与此同时，天枢星的另一头。一艘不起眼的黑色小船，正停泊在城外的星港里。船舱里坐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男人。他面前摊着一张星图，星图上标注着遗忘星域的方向。刀疤男人用手指轻轻点着星图上一个被圈起来的位置：“确认了吗？“他问。“确认了。“旁边的人回答，“缰绳，就在遗忘星域的核心。三天前，我们的斥候在星域边缘捕捉到了它的气息波动。“

“很好。“刀疤男人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大人说了，三天之内必须拿到缰绳。拿不到，我们都不用回去了。出发。“

黑色小船缓缓升起，悄无声息地驶向星海深处。遗忘星域的黑暗，正在等着他们，也等着另一个即将踏上这片星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