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无意义审判（四）（2/2）

要说在这个学校谁的话最有可能影响到菲奥娜，除了赫蕾娜我就想不到其他人了。但愿两人之间的情谊比我想象中还要深厚，深厚到足以抵得过菲奥娜心中对古德切尔多家的恐惧。

“我……我已经听说了……听说你被卷入了麻烦里……所以……无论如何也想来向你确认……”

“赫蕾娜……我……”

“是真的吗？”

“诶？”

当赫蕾娜再次抬起头时，眼眶中的泪水已经在疯狂打转。

“你……你借着我的名义……把杰诺同学……骗去见了古德切尔多家的安德烈同学，这是真的吗？”

赫蕾娜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太累还是在压制着内心的某种情绪。

看来索尼娅已经按照我的吩咐，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大致告知了赫蕾娜。

她会感到如此动摇也情有可原。自己最信任的好友背着自己，被安德烈利用算计了自己喜欢的人。愤怒与悲伤，此刻哪种情绪在她心中占比更多，答案并不难猜。

“对……对不起……赫蕾娜……”

然而菲奥娜却擅自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在面对赫蕾娜质问的这一刻，她的脸色刹那间变得一片惨白，仿佛被抽走了大量的血液。汹涌的愧疚再也克制不住，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滑落，转瞬浸湿了整张面庞。

虽然赫蕾娜没有被安德烈的计划直接牵连进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可安德烈制定的计划却是以她与杰诺的关系为基础的。她的存在不幸成为了杰诺心理防线中的突破口，菲奥娜也正是靠着假借赫蕾娜的说辞，才轻易将杰诺诱至那棵僻静的大树之下。

杰诺重伤安德烈的消息迟早会传遍整个学校，与其让赫蕾娜独自陷入“他是不是为了给自己报仇才冲动闯了祸”的自我怀疑中，倒不如让她直接从自己的好友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更好。

更何况我清楚赫蕾娜的品性，她应该知道如何做才是正确的。

赫蕾娜望着哭得说不出话来的菲奥娜，眼眶也忍不住泛红，可她努力没有让眼泪落下。似乎好友的情绪崩溃让她同样纷乱的心绪反而冷静了一些，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那些翻涌的情绪连同苦涩暂时咽回肚子里。然后，她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菲奥娜还在颤抖的手指。

“毕竟牵扯到古德切尔多家，我能体谅你的难处。可是……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呢？”

“她当然不可能跟你商量……”

我在一旁替菲奥娜回答道。

“因为安德烈极有可能最先考虑过把你当作吸引杰诺的人质，只是在菲奥娜的说服下才作罢了而已。比如提出‘什么事都愿意去做，唯独不要把赫蕾娜牵扯进来’这种条件。我说的没错吧？”

“是这样吗？菲奥娜？”

“……”

菲奥娜只是垂首落泪，脸上的悔恨之色愈发浓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是……可是说我能够成为吸引杰诺同学的人质，这肯定是哪里搞错了吧。”

赫蕾娜微微偏过头，目光垂落在地面上。也许她心中已经产生了某个想法，但大脑却在极力拒绝那种可能性。

由于赫蕾娜曾经鼓起勇气的告白被杰诺拒绝，她还以为自己在杰诺心中无足轻重。可事实是，哪怕作为旁观者的我看来，那份真挚的心意足以给人留下一生都难以磨灭的印象。

“赫蕾娜……你是对的。”

菲奥娜带着哭腔终于开口了。

“什么？”

“我一直……都带着偏见在看待你喜欢的那个人，我以为他根本就不把你的存在当一回事。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当我提到你的名字时，他竟然一点都不怀疑就跟我走了……所以我必须要向你道歉……我真的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愈来愈低，即使被无尽的悔意压得喘不过气，也努力挤出了声音表达出自己的歉意。

赫蕾娜瞪大双眼，目光逐渐从最初的震动、困惑，变成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某种痛意的柔软。

显然她在此刻终于意识到了菲奥娜的这番话这意味着什么。

“是我……害了他吗……？”

赫蕾娜的眼眶中涌出了和刚才意义完全不同的泪水，她慌忙抬手捂住嘴唇，拼命压抑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

她原本只是心疼挚友被迫卷入了一场不幸的风波，带着急切的担心而赶来。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自己竟在浑然不觉间，成了安德烈手中捅向杰诺的一把最锋利的“利刃”。

不敢想象她内心正感受到多大的痛楚，一时难以接受这种残酷的现实也很正常。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也不忍心继续注视着这般让人心酸的场景。于是趁着她们被如潮水般的浓烈情绪淹没的间隙，我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索尼娅的身侧。

“索尼娅，我要先走了，你就留在这里，等她们冷静下来后再把菲奥娜带过来。”

“遵命，大小姐。”

现在只能多给她们两个人一些时间消化情绪，我自己则根本没有时间同她们一起沉浸在无力的伤感气氛中。

因为我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