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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9章 借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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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康坎海岸,大潮已经退去,红树林盘结的气根裸露在灰褐色泥滩上。阿拉伯海的风褪去雨季的湿重,清爽地裹着咸腥,远处水面浮着几只科利人的小木船。

玛杜芭拉没有下到深泥滩,只站在靠岸坚硬一点的礁石带。她一身浅杏色纱丽,裙摆小心收在脚踝,不敢沾湿淤泥。心脏隐疾让她不能久走,她只是静静观望,指尖轻轻搭在冼耀文手臂上稳住身子。

艾瑞斯在一旁,手里提着一只细竹篮子,赤脚踩进浅滩,裤管卷到膝盖,弯腰拨开红树林根须。

礁石上密密麻麻附满牡蛎壳,她捡起一块扁平石头轻轻一撬,乳白色的蚝肉便露出来;泥洞边时不时窜出小红招潮蟹,一晃就钻入泥里。

她又在浅泥里摸到几枚埋在泥沙中的花蛤,丢进竹篮,时不时回头,和玛杜芭拉说着潮汛与滩涂的事。

“这一片泥滩藏着不少贝类,还有小寄居蟹。”艾瑞斯直起身,抹掉手上的湿泥,转头对玛杜芭拉说:“科利妇人都趁大潮来捡,只是泥沼容易陷进去,不能往深处走。”

昨晚冼宅举办了一场1VS2邀请赛,一共四节比赛,玛杜芭拉负责搅乱冼耀文的节奏、心态,进入关键时刻,换艾瑞斯上场正面击败冼耀文。

两人精诚合作,弄得冼耀文颇为狼狈,连着吐了几口黏稠胆汁。

玛杜芭拉目光落在那些附在树根的牡蛎上,轻轻摇头,“按照我们的传统,青蟹、花蛤、牡蛎、对虾都不洁净,不可以食用。”

冼耀文缓步站在玛杜芭拉身侧,目光扫过滩涂,潮池里偶尔闪过几尾小鱼,是被困住的小鲻鱼。

随即,他留意玛杜芭拉的呼吸,见她神色安稳,才缓缓开口,“潮水涨得很快,我们不能久留,这片滩涂看着平缓,底下的淤泥很深,树根间还有蛇,艾瑞斯,你当心点。”

艾瑞斯不以为意道:“我有赶海经验,你不用担心我。”

冼耀文只是顺带关心一句,他看得出来艾瑞斯的赶海经验丰富,有些地方比他还要老道。

让玛杜芭拉站好,他的注意力放到水坑上。

水坑里有搁浅的孟买鸭,全身半透明,只有一条贯穿全身的软脊骨,附带一些极细软的肌间小刺,如胡须一般,煮熟之后软塌,完全不会卡喉咙。

这是一种廉价海鱼,做起来却是味道不差,只是落在印度人手里算是白瞎,不是炖咖喱,就是裹粉炸,若是游去东海,换上大号豆腐鱼或水潺,立马赶上清蒸或红烧待遇。

他半跪在水坑边,盯着一条孟买鸭看了一会,手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手指捏揆,精准地揆住鱼身,手一挑,鱼飞进玛杜芭拉的竹篮里。

“好厉害!”玛杜芭拉如小女孩般乱蹦乱跳着拍掌。

冼耀文还以笑容,再次出手揆了一条。

出手三次,水坑里的三条孟买鸭无一漏网,捎带手捡起沉底的滨螺,他的目光被一只奇怪的螺吸引住。

“咦,这里怎么会有椰子螺?”他嘀咕了一句,抬手一指,冲艾瑞斯说道:“艾瑞斯,你以前在这里见过椰子螺吗?”

艾瑞斯循着他所指望过去,愣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我以前没见过这种螺。”

冼耀文闻言,不再纠结印度西海岸不该出现椰子螺,深一脚浅一脚走近椰子螺,捡起来朝螺口瞅了一眼,有肉,是活的。

艾瑞斯紧随其后走了过来,“这个能吃吗?”

“能吃。”

“好吃吗?”

“还行,但它在东南亚很有名气。”

“为什么?”

“你听说过美乐珠吗?”

艾瑞斯诧异道:“美乐珠是从这种螺里开出来的?”

“嗯哼。”冼耀文透过螺口朝里头瞄了一眼,试试能不能发现珠子,“不是每一个椰子螺里都有美乐珠,据说开出美乐珠的概率很小,可能只有几万分之一。”

“这么说来,美乐珠的市场价值似乎不匹配它的稀有程度,我听一个法国人说过巴黎几个月前成交了一颗三十克拉以上的顶级美乐珠,价格只有五千卢比。”

“认识美乐珠的人太少,市场小,价值低也正常。”冼耀文把椰子螺递给艾瑞斯,“按照地理常识,康坎海岸不应该出现椰子螺,但它出现在这里,还很难得的被潮水带上海岸,或许它能开出美乐珠。”

艾瑞斯接住椰子螺,“送给我?”

“是的,为昨晚的事情向你道歉。”

“昨晚什么事?”

“我没想到你是第一次。”

“是不是很意外?”

“有一点。”

艾瑞斯抚了抚被风吹乱的头发,“我自己也很意外。”

“为什么?”

“之前没遇到让我满意的买家。”

冼耀文淡笑一声,“谢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艾瑞斯翻了记白眼,抬手指了指颈间的吊坠,“我很喜欢。”

她颈间垂着一枚翡翠吊坠,红绿翠色交织缠绕,扭成DNA双链的独特纹路。正反两面各雕一人,一面是亚当,一面是夏娃。

“你喜欢珠宝?”

“你认识不喜欢珠宝的女人?”

冼耀文耸耸肩,“可能存在,只是我没遇见过。”

“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不喜欢珠宝的女人,等我有了足够的钱,我要开一家珠宝店。”

冼耀文脸色一正,“你对珠宝有多少认识?”

“我爷爷的爷爷是里斯本著名珠宝商。”艾瑞斯语气里藏着一丝矜傲。

“所以,你传承了多少珠宝知识?”

“很多。”

“哇哦,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的愿望我可以帮你实现。”

艾瑞斯蹦了起来,双脚夹住冼耀文的腰身,双手挂在他的脖颈上,不敢置信地说:“你是认真的?”

冼耀文朝玛杜芭拉瞥了一眼,然后冲艾瑞斯板起脸,“不要当着我女朋友,和我做这么亲密的动作。”

艾瑞斯眼珠子往上滚,露出一对眼白,“昨晚我们早就有过更亲密的举动。”

“真拿你没办法,下去,继续捡海货。”

“好吧。”

艾瑞斯跳了下去,捡起竹篮,回归赶海女状态。

冼耀文回到玛杜芭拉身旁,带她找了片洁净滩涂,持椰壳铲挖花蛤、血蛤,时不时翻见沙蟹、鬼蟹、寄居蟹。

玛杜芭拉不能吃这些,两人只挖了一小会儿,够煮汤便停手,冼耀文陪着她去寻滩间的水坑,看看能不能再捡点搁浅的鱼儿。

赶海于玛杜芭拉而言是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自始至终兴致勃勃。

艾瑞斯本就懂赶海,只是上一回踏滩之时,家族尚未败落。此番重历旧趣,郁结在心底的块垒,也稍稍散了几分。

痛则不通,通则不痛,有些地方通了,念头自然通达。

九点钟,冼耀文带着仿佛轻了十几斤的艾瑞斯去了一趟贾姆希德·维克托,更改了滨海车行的注册文件,把艾瑞斯加进股东名单。

如此,滨海车行的股东变更为印度南方控股、甘古拜、艾瑞斯,股份分别为70%、25%、5%。

接着又跑了一趟HK咨询办公室,以扎维里的名义和艾瑞斯签了一份聘用函,岗位是工人,没有截止日期,默认其为永久雇员。

按照印度的《工业纠纷法》,雇主想解雇永久雇员,需要提前30天书面通知,或者直接补发1个月工资替代通知期,并给予遣散补偿金——每满1年工龄,赔付15天平均工资。

这便是冼耀文拿出的,合乎法度又不失分寸的诚意。而且,艾瑞斯的实际职位是秘书,月薪三百卢比,再算上各类杂项福利,含金量直逼月薪七百卢比。

艾瑞斯很满意这个安排,拽着冼耀文去了一家眼镜店,配了副平光眼镜,说是要打扮出秘书该有的模样。

也不知她从哪得来的刻板印象,认定女秘书就该戴眼镜。冼耀文没拦着,任由她作。

恰逢周五,傍晚时分,冼耀文前往沙逊家族捐资修建的以利亚会堂。

他安静伫立,默然参与礼拜。散场离去之际,他从容朝众人颔首致意,不动声色间,将自己的样貌深深烙印在众人脑海。

孟买的犹太人分为三拨:

一拨是贝内以色列人,在康坎海岸土生土长,祖上不是务农就是榨油,别称安息日榨油人,当代最出息的就是当个医生。

一拨是科钦犹太人,印度最古老犹太社群,公元初年就定居在印度西南科钦。祖上十个有七八个是珠宝商人,如今在孟买定居的,基本从事和珠宝息息相关的产业。

最后一拨就是巴格达犹太人,最大的沙逊家族在卖产业,核心人物早就溜了,滞留的人卖完产业估计也要撤。

第二大的鲁本家族没表现出要走的迹象,但家主大卫·沙逊·鲁本有两个儿子大卫·鲁本、西蒙·鲁本,冼耀文的记忆没出错的话,这两个家伙就是伦敦的鲁本兄弟,大概没几年就会跟着离婚的母亲去伦敦。

有人要走,有人会留,无论如何,都是老乡,遇见初来乍到的老乡,不帮一把说不过去。

冼耀文初来孟买,不找老乡帮忙又能找谁呢?

七点半,冼耀文回到冼宅,先和甘古拜寒暄两句,然后钻进了厨房。

礁石上采的石莼已经反复浸泡漂洗,干干净净,不含一点泥沙。

坐锅烧水,水一开,放入石莼烫七秒立刻捞出,过凉水。取两个卡吉青柠挤出汁水,取两个蒜瓣拍成蒜末,再加生抽搅成蘸料,一道白灼石莼出锅。

取几颗特辣的火焰椒、几颗微辣的克什米尔红辣椒、几粒蒜瓣,一起剁巴剁巴;少许蒜末下油锅炒至微黄出香,得到金蒜末。

辣椒末、银蒜末、金蒜末,统统装进玻璃钵里,加生抽、白糖、少许生油、少许清水,搅一搅,做成蒜蓉蘸料。

牡蛎放到火上烤,双手腾出来劏孟买鸭。

第一条刚入手,腰就被人箍得严严实实,背上贴了一张柔软的俏脸。

触感不对,香气也不对。

玛杜芭拉喜欢茉莉,会在颈侧、发间、手腕涂抹茉莉精油,香气轻柔,只有走动时飘散一缕,而不是扑面而来。

萦绕在他鼻尖的是橙花的香气,清而不艳,带一点微苦的青绿感。

“你怎么来了?”

“我会做饭,过来帮你。”

“你会做东方菜?”

“不会,但我会切菜。”艾瑞斯的指尖调皮地穿过衬衣纽扣之间的缝隙,触摸在背心上,她噘了噘嘴表示不满,“为什么要穿背心?”

冼耀文麻溜地剪去孟买鸭的头,捏住断口,轻轻一扯,连带把内脏、肠膜一并拉出,一步清空腹腔。

指尖抠住腹腔里一层薄薄的暗色黏膜,刮了几下便刮干净。

鱼身凑到水龙头下反复冲净腹腔残留血污,动作很轻,怕把嫩如豆腐的鱼肉碎成泥。

一条孟买鸭清理好,他才回艾瑞斯的话,“昨天的你还是圣若阿娜,今天怎么变成了玛格丽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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