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计谋且定续蛰伏,又得诸事缠身来(七)(1/2)
书接上回。
听得叶青儿的诉说,莫古沉默许久,似是在消化叶青儿告知的一切,半晌后这才点点头,开口追问道:
原来如此,那……师父,后来呢?
他问出这话时,声音比方才沙哑了不少,显然方才那段关于百里家、十一氏族、以及克兰西尔家族身负的沉重宿命的往事,在他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叶青儿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整理思绪,良久,她方才重新开口,声音平和,却比方才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方才为师说到,为师早年与那露西亚·克兰西尔建立了友谊。
但在后来,她却因为修炼缓慢,且又受家族欺骗,只知她修炼到金丹便可拯救西洲人全族,却不知解开封印的代价是以她成为祭品为代价的。
故而一心想要修炼至金丹,随后回西洲解开西洲的灵气封印和西洲人的血脉诅咒。
为了提升修炼效率,除了做宗门任务换取资源之外,便是闭关修炼,深居简出,甚至与为师的关系也逐渐疏远。
而为师当年对此事尚不知全貌,只以为她是心醉修炼——毕竟她的修行天赋其实本来也不算好,便没有在意。
莫古听到此处,不禁轻轻皱起了眉头。在他的记忆里,师父虽然待人宽厚,但心思向来敏锐,洞察入微,极少有看走眼的时候。
可听师父这般说来,她当年竟是未曾察觉露西亚师姐的异样,甚至连对方身陷何等困局都浑然不知,这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但转念一想,那毕竟是六百年前的旧事,那时的师父修为尚浅,也不过是一个小修士罢了,再加上露西亚深居简出、刻意疏远,即便师父有心,恐怕也难以窥得全貌。
叶青儿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却并未多做解释,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直至四百九十三年前,为师修炼至金丹中期左右,这才发现,露西亚她的传音符碎裂了,且当时发现时,露西亚的传音符也已经至少碎了有至少五年了。
这意味着,她至少已经死了有五年,为师才注意到此事。
为师当时大惊失色,连忙回竹山宗找上了掌门青竹道人。
毕竟,露西亚师姐她再怎么说,当时也是我竹山宗的金丹长老之一。
但随后,为师却从青竹掌门那里得知,竹山宗的高层,乃至是他,其实都对克兰西尔家族的计划一清二楚,明白克兰西尔家族从始至终,只是想要一个金丹期修为的混血儿,好带回西洲作为祭品解开那血脉诅咒和西洲的灵气封印。
因此,他们这才在收了克兰西尔家族的一百万灵石之后,开始培养露西亚。
但竹山宗真正所图的,却并非只是那一百万灵石。
莫古听到此处,脸色已经变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议事大殿之内烛火摇曳,将叶青儿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张素来从容不迫的面孔之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痛楚的神色。
他如今虽是救世军副帅,但在修炼至元婴之前的那段时间,主要还是在竹山宗渡过的。
在他的印象中,竹山宗就算有些内部斗争,乃至是有一些与魔道私通的个别长老,但整体上所为却还算正道。
可他没想到,竹山宗的诸位高层们,实则已经堕落到了这个地步——不仅愿意收灵石替人培养金丹期的祭品,且听师父所说,似乎还所图非小?
莫古的拳头在膝头缓缓攥紧,指节泛起青白。他想问些什么,却又觉得千头万绪堵在喉间,不知该从何问起。
叶青儿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些许欣慰,似乎是在为这个大弟子心中的那一份正直而感到宽慰,却并没有停下叙述,她的声音继续在议事大殿中回荡:
竹山宗的高层,是看中了西洲在灵气解封之前,因为血脉诅咒的缘故,根本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修行体系。哪怕灵气结封了,至少在千年内也难以真正强大起来。
因此,那西洲的灵气一旦解封,整个修仙界,就相当于多了一处灵气充沛,却没有任何足够强大的势力掌控的,可供开拓的处女地。
而届时,最先掌握这一消息的竹山宗,便可赶在其他宁州各大宗门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的在西洲多占一些地盘,开拓一处分舵……
为师也是当年才知,就连为师早年与露西亚相识,也不是巧合,而是宗门有意安排的计划,只为在露西亚死后,第一时间派人去西洲探查一番,看看封印是否已经被解开。
若已经被解开,便派那人在西洲开拓,为竹山宗开拓西洲分舵。
而为师……正是那个被派去负责开拓的人。
叶青儿说到最后那句话时,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可莫古分明看到,她搁在膝头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那颤抖极为短暂,若非他一直凝神注视,几乎便要错过。
莫古的心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师父的性子,她最恨被人利用,最厌被人当做棋子摆布。可当年才金丹中期的她……别无选择。
师父……
莫古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一块粗糙的石头在砂纸上磨过:
您当年……真是辛苦啊。
叶青儿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都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
她说着,抬起手来拢了拢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神色间那股痛楚已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沉静。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转换一下话题,又或者是因为接下来的叙述需要先铺垫一段与她自身相关的内容,话锋一转,向莫古问道:
莫古,你应该还记得诸葛安副帅与你说过,他,为师,还有你那个叫林秋月的徒弟,都是魂穿异世之人,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从一个叫地球的世界投胎转世而来的,对吧?
莫古正沉浸在方才的感慨之中,闻言不由得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应道:
呃,是的,弟子尚不曾忘记。
他当然记得。当初诸葛安副帅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简直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
师父和诸葛安副帅的前世居然来自一个叫的异界,那里没有灵气没有修士,却有着远超九州修仙界的奇巧造物,能日行万里的钢铁大鸟、能跨越万里传讯的金属盒子、甚至还有能让凡人飞上云霄的钢铁大舟……
那些描述在他当时听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但诸葛安副帅向来持重,断不会拿这种事开他玩笑。
只听叶青儿继续说道:
为师前世所在的地球,其实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没有血脉诅咒和灵气封印,而是在一部分族群的航海技术和武器技术,远超当时世界上其他大部分族群后,派出船队前去探索新大陆,并将那些新大陆称之为应许之地,并用手中先进的武器开始屠杀新大陆尚且原始的原住民,开启了血腥的殖民扩张。
而竹山宗当年对西洲的打算,若是不加以引导,也几乎必然走向那个方向。
因此,为师当时因为修为低微,无力反抗宗门,故而只能按照掌门的要求前往西洲为宗门开拓分舵时,便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前世地球的殖民惨剧,再在这个世界上演。
莫古听到此处,心头猛地一震。他望着师父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忽然觉得她那双碧色眼眸深处仿佛蕴藏着某种极为沉重的东西——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与痛楚,是跨越了时空与生死之后仍然无法释怀的执念。
他从未见过师父露出那样的神情。那不像悲悯,也不像愤怒,更像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固执的责任感,仿佛她曾经目睹过的那些惨剧,在另一个世界便已经在她心头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让她在这个世界里无论如何都不愿重蹈覆辙。
叶青儿并没有给他太多咀嚼的时间,很快便将话头拉了回来:
随后,我则是先去找了在露西亚生前和她还算是有些交情,且自身也拥有西洲血脉的广陵城江家,去询问身负西洲一部分血脉的星河剑派长老江浅梦和其母亲福兰氏对于西洲的了解。
可为师当时却从她们口中得知,露西亚并没有被其家族所害,反倒是因为受她们的帮助,及时得知了家族将她当做祭品的阴谋。
她回到了克兰西尔家族,将她自己的家族除了她自己之外的其他人杀了个一干二净,之后却似乎有了什么别的打算,买了一艘四品铁木舟,自行返回西洲去了。
因此,按理来说,露西亚本不该死亡,更不可能自愿去解开西洲的灵气封印和血脉诅咒。
故而对于露西亚的死亡,江道友和福兰氏也感到十分震惊与疑惑。
莫古听到此处,眉心紧紧蹙起,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方才已经从师父口中得知露西亚之死乃是竹山宗高层早就预料并暗中布局之事,可此刻却又听师父说露西亚早在返回西洲之前便已然知晓了家族的阴谋,甚至还亲手屠戮了克兰西尔家族满门……
那她为何会死?
若她早已知道了祭坛的真相,根本不可能自愿兵解,那么她的死亡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这……竟还有这般原委,那后来呢?莫古继续追问道。
他此刻只觉得心头的疑团越来越重,仿佛有一团厚重的迷雾正缓缓笼罩在他眼前,将那些本该清晰的往事一一遮掩,只留下更加扑朔迷离的轮廓。
叶青儿沉默了一瞬,仿佛在脑海中将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片段重新翻捡出来,仔细摩挲,随后方才缓缓开口:
后来啊,为师带着满心疑惑,已经满心的悲痛,动身前往了西洲。
却在刚刚抵达西洲时,便发现在西洲的一座沿海的,被称为布勒斯特港的城市中,将近十万西洲人正蜷缩在这座小小的港口之中,遭受着大量的炼气期妖兽攻城。
而在这些人之中,唯一一个有修为的,便是一个生得金发碧眼,与露西亚长得有八分相似,年龄大概在十七岁,用着我竹山宗的基础人阶功法《上青诀》,还拿着露西亚生前向我展示过的克兰西尔家传大剑「克兰西尔的荣耀」,实力在炼气期的青年郎,正在卖力的杀死一只又一只攻城的妖兽,却杯水车薪。
为师见此,便连忙出手吓退妖兽,救下了他们,随后开始向那金发的青年郎询问起西洲的情况起来。
叶青儿说到这里时,语气明显轻缓了几分,仿佛那一段记忆对她而言并不算太过沉重,甚至还带着某种奇特的、微妙的温度。
而按照他的说法,他自称是露西亚唯一的子嗣,也就是霍华德·克兰西尔。
在为师的询问下,他告诉为师,他是在露西亚返回西洲之后意外诞生的产物。
原来,在露西亚发现了她祭品的身份之后,她先是杀光了自己的家人,随后则是起了在几百年内,慢慢的将西洲人这个种族彻底消灭掉,以补偿她这么多年所受的屈辱和欺骗的打算。
于是,在她返回西洲之后,她没有去解封灵气封印,解除西洲人的血脉诅咒,反倒是仗着金丹期的实力,解除了西洲诸国的武装,各种折磨西洲人。
甚至发明了选夫节这等荒谬的节日,每年都要求各地上供强壮的男子,赤身裸体的在角斗场内厮杀,决出最强壮的那个,便拥有在胜利之后的当天晚上与她行男女之事的资格,但在第二天天亮之前就会被她杀掉。
莫古听到此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虽然已经见过不少修仙界中的残酷之事,可像露西亚这般以折磨一整个大陆的生灵为乐的做法,仍是令他感到一阵说不出的不适。
那位露西亚前辈,在竹山宗时想必也是与人为善的女子,却不想被家族背叛之后,竟走上了这般极端的道路。
可转念一想,她又何尝不是可怜人?
从小到大被家族当做祭品豢养,所有的栽培背后都藏着一把看不见的屠刀,只等她修为有成便要落下。
换作任何人,在得知这般真相之后,恐怕都不会心平气和地接受。
她本以为,以金丹之躯那已经十分低下的受孕几率,她再怎么玩也不会有事,却还是意外怀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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