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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计谋且定续蛰伏,又得诸事缠身来(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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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有了他之后,她虽然爱他,却依旧没有任何收敛,反倒是越做越过分,甚至在他七岁那年的选夫节,差点误把他给割喉了。

于是,霍华德被吓得跑出了所居住的城堡,却很快迷路,而后因为乃是暴君之子,被路边的农民发现后绑了起来,差点被用鞭子给抽死。

于是,他在被救之后与母亲争吵,争执间怪露西亚非要进行残暴统治,若不是她这般虐待西洲人,他也不会一走到外面就挨打,差点被打死……

而按照他的说法,露西亚因此被触动,抱着他哭着说对不起他,随后开始教他修炼,甚至开始对全体西洲人稍微好了一点,甚至开始给他讲宁州的诸多见闻,以及克兰西尔家族曾经对她的欺骗,企图换取他这个儿子的原谅。

但他当时并不信母亲是真的改好了——直到他九岁那年,他那时候已经有了修为,却在某天醒来后,发现天地灵气充沛的可怕。

可整个城堡内,却再也寻不到母亲露西亚的身影。

而当他不可置信的前往了母亲露西亚和他曾经提过的那个祭坛处时,却只见母亲的盔甲和那柄家传大剑,以及母亲的衣物散落在祭坛内,却唯独没有她的身影。

莫古听到此处,心头猛地一紧。

他虽然从未见过那位露西亚前辈,可此刻从师父口中听到她最终的归宿,竟是被祭坛兵解、尸骨无存,仍是不由得感到一阵唏嘘。

那个曾经怀揣着拯救全族梦想的女子,在经历了家族的欺骗与背叛之后,最终却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无论她是自愿还是被迫,终究是未能逃脱那祭坛的宿命。

可随后,他便听到叶青儿话锋一转:

可后来,随着灵气开始解封,西洲人的血脉诅咒被解开,随之而来的却是天大的灾难——大量的炼气期妖兽开始出现了,但西洲人却没有什么像样的修仙体系。

整个西洲,竟是只有他霍华德一个人是有修为的修仙者。

因此,短短八年内,数量足足有六百万之数的西洲人,便被吃到了只剩十万人的程度。

当时,他的说辞太过完美,我便信了他,开始协助西洲人防守妖兽,并开始呼叫宗门赶紧派开拓队前来西洲降妖……

叶青儿正说至此处,莫古却已经再度有些被震撼到,却又敏锐地察觉了她话语中的暗示。

他皱着眉头,沉吟片刻,终究是出声打断道:

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令人心情复杂。

只是,我听师父的意思……这霍华德·克兰西尔的说辞……似乎另有隐情?

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地方。

可叶青儿闻言之后,面色却是骤然沉了几分,那双碧色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像是痛楚、又像是恼怒、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失望。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烛火在她脸侧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的神情映得模糊不清。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极轻极短,却仿佛带着六百年的岁月重量:

是的……霍华德他,当时向我说了谎。

在他七岁那年,露西亚根本没有向他认错,反倒是打了他一顿,随后开始教他修仙。

但在他有了修为之后,却要求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从城堡之外抓人回来杀西洲人取乐,不然就不配得到她的爱。

霍华德因此,只觉得她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暴君,也因为被迫杀人而心中备受折磨,终是在他九岁那年,设计将露西亚骗到了祭坛附近,随后趁着露西亚醉酒,将她亲手推入了祭坛内,行了弑母之举。

因此……他既是始终为西洲人着想,始终想让西洲人能过得更好的仁慈之人,却也是一个用谎言欺瞒于我,弑母欺师的混蛋……

只是……他到底没有完全做错。

对于西洲人而言,他就是大善人,只是没有足够撑起善行的能力。

且当时他说的太真诚,我竟是没能识破,收了那弑母欺师之辈做了大弟子。

议事大殿之内,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莫古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片刻,脑海中翻来覆去回响着方才师父所说的那短短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地砸在他心头,砸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弑母欺师。

他望着师父那双碧色眼眸中难以遮掩的痛楚,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师父方才在提到霍华德·克兰西尔这个名字时,会露出那般复杂的神情。

那不仅仅是一个曾经被她逐出师门的徒弟,更是一个用谎言欺骗了她多年的、她曾经倾注心血栽培过的、却最终走上了一条无法挽回的道路之人。

这……

莫古张了张嘴,只觉喉间干涩得厉害,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他没想到,真正的真相竟是如此。

只不过,也的确如师父所说的那般。

若是立场对调,有哪个宁州修士开始大范围的虐待宁州凡人和修士,却无人能反抗。

可他的儿子却想办法将他除掉了,那么在宁州人眼里,他绝对不会是欺师灭祖的恶棍,而是大义灭亲,心怀天下,心有大义的义士。

只能说,此事的确对错交织,正邪难分,如何看待这个问题只在于所处立场的不同,难以妄下定论。

他心中清楚,一个九岁的孩子,在被迫杀人取乐之后,将那个逼迫他走上这条路的母亲推入了祭坛——从法理上而言,这是无可辩驳的弑母大罪。

可从情理上而言,一个被亲生母亲逼迫杀人、日日夜夜活在恐惧与痛苦之中的孩子,又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那,师父,再后来呢?

莫古顺着她的话头追问下去。

再后来,我因为最初被他欺骗,开始将他当做仅存的故人之子,悉心教导他,并在等待竹山宗派出开拓队伍的空档中,开始探索西洲的一切,却发现西洲有一种特殊的魔药体系。

其中大部分魔药虽然不是很强,却也有可取之处,比如不论你活了多久,只要服用,便能将寿元重置回二十岁的魔药再造水。

于是,之后百年,在我的有意引导和西洲少量出产,搞饥饿营销的再造水引发的巨大利益之下,宁州各大宗与西洲人在西洲降妖除魔,共同重新开发西洲,让西洲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甚至建立起了具备传送阵的仙城易海城,与宁州五大仙城的传送阵互相联通。

只要想去西洲,只要前往宁州五大仙城中的任何一座,使用其中的传送阵,便须臾可至。

莫古听到此处,不由得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早在三百多年前,西洲与宁州之间便已然有了如此便捷的通道。

但很快,在三百九十年前,我终是得知了霍华德他弑母的真相。

而与此同时,竹山宗的青竹道人,乃至其他宁州各大宗门,也多少有些看不惯西洲人。

只觉得西洲人到底是蛮夷,还是先祖不敬仙神,故而被仙界降罪的罪人之后,故而纷纷想要代行神罚,屠灭好不容易恢复了一定的人口数量的西洲人。

而竹山宗,按照江浅梦道友告知我的一些事后调查的迹象表明……最终在掌门青竹道人的主导下,最先迈出了这一步。

叶青儿说到这里时,声音明显沉了下去,仿佛那段回忆是她最不愿触碰的伤疤之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衣料,动作极轻,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

可竹山宗再如何堕落,其本质仍然是正道宗门,故而那些分舵弟子,实际上并不知晓如何完成掌门定下的任务,但掌门却又催得紧。

于是,情急之下,他们最终做出了错误的决定,私通魔道,找上了已经在这百年间慢慢渗透到了西洲的天魔道弟子,将这个任务外包给了天魔道弟子,并打算在任务完成之后将那些魔道弟子杀人灭口。

可他们,却也将西洲的脆弱一览无余的暴露在了天魔道的魔修们的眼中。

因此,最终,西洲与宁州唯一的传送阵,被天魔道设法摧毁,正道根本来不及驰援西洲。

以至于四年后,当正道宗门赶到西洲之后,西洲已经被天魔道重新抽成了近乎绝灵之地的存在,甚至连那魔药再造水的制作材料的原产地,也已经被天魔道毁去。

莫古听到此处,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窜上头顶。

他方才听到西洲重新被天魔道抽成绝灵之地时,心头猛然想起了一个名字——天魔道。

那正是他认知中,当初导致西洲沦陷的罪魁祸首,可此刻从师父口中听到的版本,却是竹山宗分舵弟子为了完成掌门密令而私通天魔道,这才将西洲的脆弱暴露在了魔道的屠刀之下。

原来,当初他在竹山宗典籍中读到的那些记载,竟是竹山宗高层精心编造的谎言。

真正导致西洲二次沦陷的,并非天魔道单方面的入侵,而是正道宗门内部的贪婪与短视,亲手将那片好不容易恢复生机的土地,再次推入了深渊。

随后只听叶青儿继续道:

而霍华德……也被我知晓了他弑母欺师的真相,但为师……终究没有杀他,只是将他自此逐出师门,不许他再回宁州,也不再见他……算是对他最后的仁慈。

再之后,为师便对西洲彻底死心,专注于宁州事务了。

只是没想到,如今霍华德那小子,以及西洲人,居然还顽强的在西洲上苟活,甚至成立了这什么克兰西尔永世帝国……唉……

叶青儿说到最后,那一声叹息极轻极短,却仿佛包含着几百年来所有无法言说的沉重。她垂下眼帘,望着自己膝前的石砖地面,烛火在她眼底跳动着,映出一片明灭不定的光影。

莫古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想着方才师父所说的每一个字。

从百里武误闯西洲,到十一氏族跟随前往宁州,从露西亚被家族欺骗,到竹山宗的暗中布局,从露西亚的疯狂报复,到霍华德的弑母篡改,从再造水带来的短暂繁荣,到天魔道最终的入侵与西洲的二次沦陷——这一段跨越了上千年的、横亘了无尽之海的往事,竟是一场又一场阴谋与欺骗、牺牲与背叛的交织。

而他的师父,叶青儿,从金丹中期一直走到元婴后期的数百年间,始终是这些往事的亲历者、见证者,也是深陷其中无法脱身的参与者。

莫古沉默了许久,才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抬起头看向叶青儿。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郑重的认真:

原来是这般……那,想来师父的决断是?

他问的是碎星商会那份低阶灵矿的采购协议。

可此刻他心中清楚,这份看似简单的商业协议背后,牵扯着的早已不仅仅是灵石与矿脉,而是师父与那个叫做霍华德·克兰西尔的昔日弟子之间隔着六百年的恩怨,是她与西洲那片大陆之间斩不断理还乱的旧日情分,是她心头那道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痕。

叶青儿闻言,目光微微一闪,却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个决定早已在她心中酝酿了许久,只等莫古问出这一句,她便顺理成章地给出了答案:

碎星商会的采购需求,可以准许,你让诸葛安副帅答应他们就好。

莫古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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