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鬼医之降香(1/2)
第三章残碑留诡,药香辨人
荒草没膝,冷雾重凝。
青溪老墟的地表瘴煞虽被降香彻底涤荡,地底锁魂阵眼也尽数崩解,但墟场最西侧那方半埋黑泥、裂痕交错的青石碑,依旧萦绕着一缕极阴、极稳、极刻意的邪气。
这股气息和方才秽尸煞的暴戾杂乱截然不同。
无凶躁、无躁动、无尸腥,只有一种经年累月、缓缓养毒的沉冷诡气,如同深埋地底的毒根,不张扬、不外露,却能稳稳操控整片墟场地脉阴浊,借天时地利,蚕食生人魂魄。
李承道缓步踏过残破瓦砾,草履碾过带露荒草,发出细碎轻响。
越是靠近残碑,周遭空气越是寒凉,方才遍布四野的降香清冽药气,竟在碑前三尺之地被硬生生阻隔、冲淡、压制。
寻常邪祟惧香、避药、畏纯阳。
唯独此碑诡气,不畏降香辟秽之性。
仅此一点,便彻底坐实了他心中判断:青溪老墟的瘴祸,从来不是天然地邪,不是山野自生阴祟,而是人为布药炼煞局。
能以阵法克制本草降香者,绝非普通术士、山野妖人,必是深谙药理、通晓本草阴阳、以毒入药、以秽养邪的旁门药人。
残碑大半嵌入泥中,碑面青苔厚覆,斑驳蚀烂,依稀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浅刻纹路。不是道符、不是镇文、不是风水卦象,而是一道道扭曲缠绞的草木脉络刻痕。
脉络阴柔缠绕、首尾相扣,暗合毒物生长之姿,又暗合人死血凝、魂魄缠淤之相。
李承道俯身,指尖悬于碑面一寸之上,不触石、不沾秽,纯以真气探察碑中残留气机。
一丝极淡的阴寒气息顺着真气逆流而来,入体瞬间,便附着在经脉末梢,试图淤堵气血、凝滞阳气。
这是药毒阴淤气。
和寻常蛊毒、尸毒、瘴毒全然不同,不伤人皮肉、不即刻夺命,只悄悄淤积人周身气血,锁住三魂七魄,让人日渐神昏气衰、精血枯耗,最终无声无息化作阵中养料,死后尸骨留淤、魂魄不散,继续滋养整片阴阵。
“以草木纹路刻碑锁地脉,以生人气血养瘴毒。”
李承道眸光清冷,低声辨析,字字通透。
“寻常阵法借山水煞气,此人布阵,借本草阴毒之理。”
世间本草分阴阳、分寒热、分正邪。
正道医者,取百草温寒,调人体阴阳、救死扶伤、驱邪扶正;
旁门药诡,逆用百草毒性,借草木沉浊、阴寒、淤积之性,布毒、炼煞、锁魂、杀人。
这残碑阵法,便是极致的邪药阵。
布阵之人深谙本草克制之道,知晓普通瘴煞怕香药、怕纯阳、怕清辟,故而反其道而行,以阴草沉淤之纹固化地脉浊气,让此地邪毒,不惧寻常辟秽香火、艾草檀香,甚至连普通降香只能清表,难以除根。
这也是为何此前官府数次入山探查,燃香驱瘴、画符镇邪皆毫无用处,反而越驱瘴气越盛,入山之人转瞬气机紊乱、呕血昏沉。
李承道指尖微动,收回真气,那附着经脉的阴淤毒气,被他周身残存的降香药性瞬间消融殆尽。
降香辛温走窜、破一切死血老瘀,恰好是这阴淤药毒的天生克星。
只是对方阵法太过刁钻,以药克药,以淤锁香,硬生生将整片墟场地脉化作毒囊,让降香药性只能散外邪、不能断内根。
若非他手持十年海南老料降香,药性醇厚凝练、纯阳破瘀之力远超普通药材,今日即便出手,也只能暂时压制瘴气,无法破阵安魂。
李承道蹲身,伸手轻轻拂去碑面厚苔。
青苔脱落,下方露出几行极浅、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小字,字迹古旧、晦涩,并非当世通用字体,而是百年前南疆药门的私记篆文。
字迹寥寥十七字:
以瘴养草,以血固淤,以地锁魂,百草归煞,墟尽人枯。
短短十七字,字字阴毒刺骨。
此人根本不是布阵驱邪,而是以整片青溪老墟为药鼎,以方圆百里山川阴浊为药引,以人为药、以魂为材,炼制一方旷世阴毒本草煞。
李承道眼底寒意渐深。
江湖八门,皮门最是复杂难测。
正道皮门医者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旁门皮门诡医,炼毒制煞、以药杀人、操弄阴阳、祸乱一方。
此前他行走南北,遇过毒医、蛊师、药诡妖人,却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疯狂,借山川地脉炼药、以万人生灵养煞。
这等阵法一旦彻底大成,整片岭南百里山川,皆会化作阴毒瘴域,生人入内即淤、触之即病、居之即亡,千里之内,人畜绝迹,尽成煞土。
就在此时,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从墟场外雾深处缓缓传来。
脚步声不急不躁,踏露踏泥,不避瘴浊、不惧阴寒,步伐平稳规整,带着常年行医踏山的沉稳节律。
来人不惧此地残存阴毒,足以证明两点:
要么自身修为极高,百毒不侵;
要么,此人本身便是毒源,阴瘴诡毒不侵其身,反亲其气。
李承道缓缓起身,背对着残碑,身形挺拔如松,道袍无风不动,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唯有眼底寒芒暗藏。
雾色缓缓分开,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看似中年模样,面容清瘦,肤色偏白,十指修长干净,身着一袭淡青药袍,袍角绣着一枚暗黑色的缠草纹路纹样,和残碑之上的刻纹,一模一样。
他腰间不挂葫芦、不带药囊、不悬符箓,只挂着一枚陈旧的木质药牌,牌身暗沉发黑,浸染常年毒浊,却被养得温润发亮。
青衫男子目光淡淡扫过整片墟场,最后落在塌陷又被填平的阵眼土地上,又看向那方露苔残碑,眼底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惋惜。
“十年养阵,一朝破尽。”
他声音温和轻柔,听不出半分戾气,如同寻常山野行医的斯文先生,“没想到南疆偏僻小墟,竟能遇到懂本草阴阳瘀煞的同道中人。”
“能以一块降香老料,破我地脉锁魂淤阵,清百余年沉瘴,阁下医术眼力,远超世间庸医。”
李承道侧眸,目光冷淡锁定来人:“皮门诡医,以药炼煞,以人为草,你这路数,早已偏离医道,归于邪道。”
青衫男子轻轻一笑,不怒不恼,缓步上前三尺,与李承道遥遥相对。
“医无正邪,药无善恶。”
“世人只知百草救人,不知百草亦能杀伐。正道医者用人治病,我用天地生灵炼药,殊途同归而已。”
他抬手指向脚下黑泥大地:“此地百年阴涝、千里瘴浊,本就是死地废土,生人至此本就多病多灾。我借死地炼煞,本欲养出一味旷世阴药,逆天改丹,何错之有?”
李承道淡淡开口,声线冷彻:
“药治有病之人,不杀无辜之命。”
“本草之道,扶正气、散淤浊、安生灵、和阴阳。你以活人精血养毒,以亡魂怨气炼煞,颠倒本草天性,扭曲药材本源,不是行医,是借药行凶。”
两人对峙之间,墟场风静雾止。
一正一邪,两道医者身影,立于百年瘴墟之中。
青衫诡医笑意渐敛,眼神缓缓变冷:“阁下既是懂药之人,便该知晓——天下万物,皆可入药。人、魂、瘴、淤、怨、煞,皆是大药。”
“你以降香辟秽、以纯阳扶正,是你的道。”
“我以阴浊炼煞、以死瘀成神,是我的道。”
“今日你破我阵、毁我药基,断我十年苦功,这笔账,该如何算?”
李承道掌心,一缕残存的降香药气微微流转,辛肃正气萦绕周身。
他从不与邪道争辩药理大道。
本草正邪,从不是嘴上分判,而是药破毒、正克邪、生灭死,以本事定论。
“你布阴阵害人,我以本草除毒。”
“今日,我便用你最轻视的降香正道药理,破你毕生邪道根基。”
青衫诡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缓缓抬手,五指微张。
周遭残存的微弱瘴雾瞬间躁动翻涌,无数细碎阴毒草木浊气从地底翻涌而出,凝聚在他掌间,化作一团暗沉发黑的淤毒药气。
“好一个以药破邪。”
“那我便看看,你的降香正道,能不能破我的百草归煞!”
南疆皮门诡医的百年药煞局,与鬼医李承道的本草正道,终于在这破败老墟之中,彻底对峙。
一场药理斗法、正邪药决,蓄势待发。第四章香煞对撞,药道正邪
青墟无风,瘴气凝墨。
青衫诡医掌间黑气翻滚涌动,那并非山野寻常尸瘴阴邪,而是他耗费十年光阴,以地脉沉瘀、生人残魂、百草阴毒熔炼出的百草归煞气。
此气最阴最毒,逆本草天性而行。
寻常草药得天地清和之气,温养人身、调和阴阳;可这百草归煞,专收草木腐浊、人死死瘀、地底阴寒,集万千阴毒于一身,不入五行、不沾纯阳,专克世间正道药香、杏林正气。
也难怪方才整块降香老料,只能清表破浮煞,却难以撼动阵眼根本。
这根本不是阴邪阵法,是一味活生生的至阴邪药。
诡医抬眸,目光淡漠扫过李承道周身萦绕的清冽香雾,嘴角噙着一抹冰冷嘲讽:“降香,辛温、辟秽、散瘀、扶正,确是正道本草里的辟秽良药。”
“只可惜,你错在太过守正。”
“天下药道,阳极必衰、阴极必盛,你以纯阳药气克阴煞,看似天克,实则早已落入我的药局圈套。”
他五指缓缓收拢,掌间漆黑煞气骤然暴涨,化作漫天细碎黑丝,如同毒草藤蔓般铺满半空,密密麻麻朝着李承道缠绕而去。
黑丝所过之处,空气瞬间冻结,残存的降香香雾被层层侵蚀、消融、瓦解。
原本清宁的墟场,瞬间再度被阴冷毒浊笼罩。
李承道立身原地,道袍岿然不动,神色冷静无波,目光死死锁住漫天毒丝,心中瞬间看破对方药理玄机。
百草归煞,取百草之死性。
降香辟秽,秉本草之生性。
对方十年养煞,积攒的是死瘀死气,厚重绵长、无休无止;而自己仅凭一块老料降香、片刻纯阳真气,药性终究有限,持久对拼,必败无疑。
寻常医者斗法,只会一味催发药力、硬刚煞毒,最终真气耗竭、药尽人亡。
但李承道走的从来不是死板医道,是鬼医杀伐道。
他不通迂腐仁善,只懂对症下药、以巧破局、斩根除毒。
“你以百草死瘀养煞,借地脉锁毒固根,自以为无懈可击。”
李承道声线清冷,穿透漫天阴毒风声:“可你忘了,降香一物,最擅破陈年死瘀、散固结浊毒。”
“你的根基,是十年沉积老瘀。”
“我的克星,恰恰就是这十年老瘀!”
话音落下,李承道不再被动防御。
他抬手一握,将早已落在地洞阵眼、镇压残魂瘴毒的整块海南老料降香,以真气隔空召回。
破空之声轻响,暗红油润的降香木稳稳落回掌心。
此刻的降香,不再是方才那般温润平和。
经过地底阵眼沉淤毒煞的淬炼、地脉阴气的冲刷,这块老料药性彻底被激活,内里潜藏百年的肃杀破瘀之力尽数苏醒。表层萦绕的不再是清淡药香,而是一层凝练至极、灼灼生辉的纯阳药芒。
本草有性,遇恶则厉,遇正则温。
面对百草归煞这等逆天邪药,正道降香,瞬间展露杀伐本性。
“正道药香,只度善者。”
“遇诡医毒煞,当化杀伐利刃。”
李承道指尖飞速掐动医者诀印,纯阳真气毫无保留灌注降香木身。
刹那之间,辛烈霸道的药气轰然炸开!
不同于之前弥散四方的辟秽清香,此刻的降香药性,凝练、锋利、爆裂,如同千柄细刃,横扫八荒阴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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