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8(2/2)
“是……这样的么……”
“于我,杀了他们,复仇的快感稍纵即逝,我引以为豪的善良却永不复存在了。他们伤害我的躯体践踏我的人格,还葬送了我最后的善良。前者是他们的错;然而后者是我的选择,因在他们,果在我。我往后应当如何面对自己?”
不在乎就好了,没有心就好了。他想。对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接着说:
“一个在社群中成长起来的人,如果不是天生残缺,那么无论他如何决心抛却善心和无谓的感情,也会被社会规训入骨的潜意识紧咬不放,承受本该让施暴者承受的良心煎熬,受害者和加害者双倍体验。总的来说,这仇报的血亏。”
平实地讲述,没有一句温暖的废话,只有对自身和事件的冰冷剖析和利弊分析,却让他混乱不堪的心绪彻底清空了。
清清楚楚的现实,有时会用一种中立的绝望给人以莫大的安慰。就像用浸满消毒水的粗布,擦去污血和细菌,露出鲜血淋漓的伤口,让人剧痛的同时明白过来,无论深浅,它终不过是个伤口。
泪珠连串砸在人行道的砖地上。他背过头去,将脸迅速的一抹,声音有些哑。
“那我……那你最终怎么办了?”
久久没有回音,他犹豫地回头,正对上浅色眉睫下宁静恒定的双眼,像雪中的两粒冰晶,牛奶河中的两条银鱼。
“你好像我弟弟。”
“诶?”
“我做菜超好吃,尝尝吧。”
“不了!真的不用——”
吉野顺平坐在陌生客厅的沙发里,忽然无比冷静。
母亲因为不知谁放在她面前的咒物,被咒灵攻击死了。真人先生说是他们干的。可是他们连咒灵都看不见,如何有咒物,又怎么进到他家,警方调取的监控里没有他们的身影。也许是他们雇人做的,可自己对他们只是好欺负的同学,就没重要到让他们如此设计……真人先生在撒谎。
真人先生不是人类,而是咒灵。他要自己接近咒术高专的人——他的敌人——为的就是拿自己当诱饵。
自己受痛苦和仇恨蒙蔽,找错了仇人,被利用死都不知道。
“可以吃了。”
道过谢后顺平开动。可口饭菜下肚的幸福感提醒了他,母亲去世后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吃东西……智商掉线跟这也有关吧。
他发现一色业装好了一份便当,自己却不吃,也不说话。
其实他跟自己聊了那么多,是察觉了自己正要去复仇吧。
他救霸凌者,也救被霸凌者,对生命一视同仁,也是对生命价值的无视。但顺平没法讨厌他,也实在好奇,他最后到底做了什么选择。
“你说报复了那些人,是指……”
“杀死。”
筷子脱手而出,顺平手忙脚乱地捡起来,顾左右而言他:“你自己住?家里人呢?”
一色业这个时间该去宿傩那做客了。
“我被这家的主人捡回来,做家务回报他的收留。”
“你没有……可是你说我像你弟弟。”
反正都迟到了,干脆旷一天。
“我姑且有过半个母亲。她诅咒我的存在。那不怪她。”
虽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听只言片语,就已经让顺平说不出的揪心,可他浑不在意……顺平隐隐感到这人的不对劲。
一色业合上书,看向他,他立即挪开视线。
“你可能想知道,那孩子受了点伤。”
很难说这其中没有他救的不那么尽心的原因。
“他为人所救,也知道了疼,在养伤期间体会被欺凌的感觉,会变成一个有同情心的人。而要是终生残疾,则会让他变成一个敏感易怒、害人伤己的人。命运的蝴蝶效应多有趣啊。”
“你怎么——”
门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显然是七海。
他少有提前这么早回来。衣服凌乱的像刚经历过一场战斗,一进门便匆忙收拾,拿上电脑,最后觅食。
一色业把提前装好的便当递给他:“发生什么事了?”
七海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之前交战过的特级咒灵袭击了学校,当时学校在召开什么大会,那个咒灵将礼堂的人转化成了怪物,全部死了……虎杖也在,受伤了但无大碍。”
原本安静坐在角落的顺平忽地站起来。
七海注意到他,和他身上事发学校的制服,皱了下眉。
“我要协助警方处理这件事,今晚没法回来了。”
顺平望着紧闭的门,久久没能回神。
他隐约意识到如果他去了,极可能只死他一个,而他没去,全校数千师生……
他之所以没去报仇,是因为一色业救那个孩子。
并且他不知道的是,一色业之所以去救那孩子,是因为他路过帮忙提菜。
他,孩子,数千师生的生命,是由一兜丧失了生命的蔬菜决定的。
一色业察觉到顺平的目光,对他眨了下眼,仿佛在说:
“真的很有趣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