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针尖对麦芒(1/2)
承包合同签完的第七天,陈建军带着两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进了车间。
他脚上的尖头皮鞋踩过满地棉絮,在沈玉芳刚擦干净的水泥地上留下几个灰印。女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突然低落,只有布机的咔嗒声依然固执地响着。
“各位姐妹,从今天起,三车间归我管。”陈建军把公文包往裁剪台上一扔,拉链没拉严,露出几本港产《时装》杂志,“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管你们以前拿多少先进奖,现在只看产量——”
“陈老板,”沈玉芳直起腰,手里还攥着刚换下来的断纱,“布料质量不达标,产量再多也是废品。”
周围响起几不可闻的吸气声。刘主任昨天特意叮嘱过,让她带好头配合新老板,可她看见陈建军把样板布随手扔在油污里时,嗓子眼里就像卡了根棉线。
陈建军挑眉看她,嘴角叼着的香烟晃了晃:“沈师傅是吧?听说你在厂里干了十年,连缝纫机都能拆了重装?”
“不敢当,只是懂些皮毛。”
“那正好,”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这是香港客户要的‘泡泡纱’样布,三天后要寄到深圳验货。你带着姐妹们,今晚加班打样。”
沈玉芳接过纸,指尖触到纸面印着的英文商标“Gour”。样布图示上,布料表面浮着均匀的小泡泡,这种工艺需要在织造时精准控制经纱张力,厂里的老式布机从未试过。
“陈老板,我们的布机只能做平纹布。”她把图纸还回去,“要是强行改张力,钢筘会变形的。”
“办法是人想的。”陈建军把烟头按灭在裁剪台上,留下焦黑的痕迹,“我不管你用钢筘还是竹篾,总之三天后要看到样布。做不出来——”他扫过在场的女工,“你们这个月的奖金,悬。”
深夜十点,车间里的白炽灯嗡嗡作响。
沈玉芳跪在布机前,手里的扳手蹭过膝盖上的补丁。小薇被托付给对门赵婶,临出门前塞给她一块硬糖,现在还在口袋里硌着大腿。
“玉芳,钢筘真的要改成十二齿?”王姐举着卷尺,“上次刘主任说这样会断纱——”
“断了再接。”沈玉芳抹了把额角的汗,想起陈建军下午说的话,“他说香港人穿这布料跳舞,转起圈来像云朵。”
“啥云朵,分明是资本家的噱头。”王姐嘟囔着,但还是按她的指示调整筘距。
第一匹布织到一半时,钢筘突然发出“咔”的脆响。沈玉芳心里一紧,就看见经纱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布机上炸开一片狼藉。
“咋办?”旁边的小李急得直哭,“明天陈老板肯定要骂人……”
沈玉芳盯着散落的纱线,忽然想起小时候看母亲补渔网的场景。她解下脖子上的蓝布围裙,对折成三角形,塞进钢筘的缝隙里——这是用围裙布料的韧性暂时固定筘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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