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你不可以(2/2)
等吃过这顿饭,热水也烧好了,二人就一起去了浴室。
......
浴缸里,诸伏高明靠在北川清的怀中,闭着眼睛感受舒适的水温,北川清从后面环抱着他。
浴室内安安静静的,半晌后,诸伏高明开口道:“那本书我看完了,写得很好。”
“谢谢夸奖。”北川清说道,他顿了顿,才继续问,“不知道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主人公崇敬你,是因为觉得你身上有他哥哥的影子?”
“是有这种感觉,”诸伏高明回答,“但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嗯,小说里是这么写,但现实中是反过来的。”北川清垂下眼睫,注视着浴缸里丰富的泡沫。
“我7岁的时候就看了你的动漫,那时再看年长我十岁的哥哥......我以他为荣为傲。”
他深深吸气,“因为我觉得,他像你一样,几年之后,他一定能成为像你一样优秀的刑警。但,并没有。”
说完这些,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他对不起他那身警服。”
诸伏高明默默听着,等北川清不再说话,他才说道:
“有一本书中曾这样写道:「你永远也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可当你真正走过他走过的路时,你连路过都会觉得难过。」”
北川清的呼吸暂停了一下。
他听诸伏高明继续说:
“披上那身藏蓝色的戎装,头顶警徽,就代表国家的权威、法律的尊严,但阿清,请不要忘了,每一件警服之下,都是一个有感情的人。”
“当家人的生命受到威胁时,任何人都会义无反顾地保护,只是警察多了一个选项——忠于组织,舍小家保大家。”
“这是大多数警察的选择,如果情况极为危险,还可能会搭上自己甚至是全家人的性命,但也有些警察,会选择保小家。”
“兄长,便是如此。”
“从法律和职责的角度来看,他滥用自己的职权,那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都是犯罪;但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来说,他的初衷,并无过错。”
诸伏高明睁开双目,自下而上地看向北川清,看着他的眼睛。
“阿清,”他开口道,“假如你是一名刑警,当有人用我的生命安全来威胁你的时候,你会做何选择?”
“我一定会救你,”北川清不假思索地说道,“但我也绝对不会触犯法律,我一定能想出一个既不愧对组织,又能把你救出来的万全之策。”
“这是理想状态,但倘若想不出来呢?”诸伏高明问道。
问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请不要以现在的思维方式去思考问题,你要记住你已经不是有钱有权的慈善会会长,而是一名非常普通的警察,你能利用的,只有自己的职权。”
北川清这回没了声音。
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你手写你心。”诸伏高明说道,他的手在水下移动,覆盖住北川清的手。
“小说中的主人公杀死了所有坏人,为自己的家人报了仇,最后跳楼自尽,这种行为是不可取的,可你也这样写了,不是吗?”
闻言,北川清眉心敛起,抿住嘴唇,久久不发一言。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从昏迷中醒来时,看到诸伏高明毫发无损之后的心路历程。
——如果高明真出了什么事,那我可能真就不再做一名遵纪守法的公民,而是走另外一条路。
——毒.贩的下限有多残忍,我就可以有多残忍,我要让伤害高明的人,连死都成为一种奢望。
他是一名遵纪守法的公民,但他更是一个有感情的人。
良久,北川清胸膛微微起伏一次,用力地抱了抱诸伏高明,低声问道:“......我该怎么做?”
“既然这么问,说明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诸伏高明说道。
静默了几秒,北川清的眼里的复杂神色一点点蔓延开来,嗓音有些干涩:“你也觉得,我不该这样吗?”
“确实不该。”诸伏高明这次没再委婉,而是一针见血地指出北川清的问题。
“法不容情,牢狱之苦便是兄长应有的惩罚,但犯过错的人,难道连悔改的机会都不给吗?”
“对陌生人你可以海纳百川,对自己的亲哥哥却八年不见。你说,你做的是对,还是不对?”
他顿了片刻,继续道:“阿清,任何人都可以唾弃兄长,唯独你不可以。”
北川清的嗓子忽然有些紧,他靠在浴缸壁上,擡头望向天花板,感觉上面的白炽灯忽近忽远,时而变成了半月形,时而又变成了大大的光斑。
他紧抿住薄唇,深呼吸几次,然后说道:
“......我下个月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