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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千华跨门出去。
外头,翡少爷抱臂靠在墙角,安安静静听了场好戏。楚千华出来时余光掠过他,脚步不停,翡少爷垂手追来。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一飞冲天阁。
楚千华目视前方,问:“什么时候来的?”
翡冷答道:“你骂他疯子的时候。”
楚千华又道:“听见了?”
翡冷再答:“听见了。”
楚千华止住身子,转身望向他:“我不想看到你和他一样的下场。”
翡冷笑了笑:“关心我?”
楚千华没回,只是盯着他的脸。
翡冷收起玩闹的性子,沉声道:“不会的。”
听他应允,楚千华继续朝前走,翡冷的声音从后传来:“你不是说忆虫只会因为后悔和怨恨出现。千华,我这一生,唯独爱你这件事,绝不后悔。”
楚千华愣了愣,脚步放慢:“你为何总喜欢将情爱二字挂在嘴边?”
翡冷是这样答的:“因为我是瞎子,瞎子没法用眼睛传神,只能靠一张嘴。若我不瞎,千华,就算不说,你也能知道,这双眼只有你。”
走路不能三心二意,一旦分心,脚下的路便会不直,身形便会不稳。听完翡少爷这席话,楚千华第一次分神擡头凝望上空。
明明没有朝阳余晖,明明还是同样的景色,在今日却出奇明媚。
一旦开始清血便不能随意停下,强行中断,底下这人便会立刻暴血而亡。
穆北虽厌恶他,却不至于真让他死。他要是死了,穆不生怕又会闹得穆家不得安宁。
就算要送,也只能等明日。
笼罩尚如春身上的紫光从浓变淡,黑血逐渐有了红色,穆北睨了眼,知道他一时半会死不了。
手往他衣下探去,虫花还是一点没消,穆北忍不住蹙眉,果然命贱的人连忆虫都比旁人要硬实许多。
可能是穆北手太凉,指尖触到那一片软肉时,尚如春忽然睁开眼,像是受到惊吓一般,身子剧烈颤缩,直到目光寻到一旁的穆北才放松身体,扯出一个凄笑:“穆官人,我以后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最好。”
穆北两个字就将他满腔肺腑之言全部推回去。
尚如春无奈笑笑,回忆起旧事:“从前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家中我最小,两个哥哥都不敢跟我争。有一次我随爹进宫赴宴,那时我性子被养坏,看到喜欢的就伸手要。”
他说起从前时,眼底不同往日,穆北看着新鲜,从前他那双眼只有谄媚,今日却好像多了别的什么东西。
“宴席上我看中二皇子手上的玉扳指。”尚如春说到这,视线在穆北的摧决上稍作停顿,继续道:“那是全绿的翡翠扳指,上面雕着胖鱼头,宴席办了两个时辰,我盯着那扳指也足足有两个时辰。”
尚如春轻轻笑起来,语气就像小孩抱住心爱的物件舍不得撒手:“我真的很想要。”
穆北难得和他搭一次话:“后来要到吗?”
“嗯。”尚如春闷咳两声,“皇上喜欢诗,我自作聪明写了一首诗送到皇宫,皇上读了,叫我爹带我进宫面见,夸我小小年纪文采斐然,问我想要什么………”
穆北打断他:“扳指。”
尚如春看向他:“穆官人猜得真准。”
穆北无言以对,小小年纪心机颇深。
“那扳指太大,我手又小,只能拿根线串好戴在脖子上,逢人就拿出来炫耀。有一天,我二哥逗我,趁我睡着故意拿走藏起来,我醒来找了很久。”尚如春双眼忽地暗下,“后来在一条臭水沟里找到的。”
穆北冷笑一声:“你二哥把它扔了?”
尚如春眨眨眼:“扳指戴在我二哥手上。”
穆北看向他,动不动就哭的人,偏在这时脸上不见一点伤心。
穆北撩开衣摆坐正。穆家在官场混的如鱼得水,穆北虽身在水中洲,远离朝中是非,但多多少少也听到一些。
“你想要的扳指原本属于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爷。”
尚如春眼帘垂下,不置可否,穆北手指轻点膝盖:“他是个不好相处的,你既敢夺他的东西,免不掉这一难,只可惜你二哥清清白白,却做了你的替死鬼。”
沉默良久,穆北甚至都觉得他不会再开口时,尚如春忽然侧头看着他,那样决绝的表情,令穆北不知不觉中对他心生一丝愧疚。
他说:“我理应是尚家最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