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讹传(2/2)
可事实是,大襄女子忌讳颇多,看似无足轻重的小事,于好不容易在朝堂中站稳脚跟的宁知微而言,无异于灭顶天灾。
几个小太监听得一头雾水,君王恩宠怎会是污名?外头女子挤破头也想进来,他们若是女子,得眼红宁侍郎成什么样。
事已至此,宗晏不想动不动就砍头杀头,只无奈让他们退下,几个小太监如蒙大赦,齐声告退。
他委屈极了,想到朝臣们正拿这杜撰出来的流言聊得热火朝天,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弗陵扶着受伤的腰宽慰了几句,宗晏却开心不起来,他想到明日朝会那闹哄哄的样子,生了闷气,鱼也不喂了,丢下一堆宫人自己走回了寝殿。
宫人们擡着空空的步撵,风中凌乱。
弗陵黑着脸,将传话的太监一通数落。
几个小太监跪在地上,抖得像筛子。
“君上仁厚,没有降罪,我在手底下办事,没交代好你们,已经自请扣除俸禄,你们刚刚进宫,铜板不多一个,去内司监一人领十棍,长长记性,君心难测,日后不要妄自揣摩。”
弗陵拿着拂尘敲了敲明徕的脑袋,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给你机会也不中用,若是明日朝会因此闹出什么事儿,尚食监有口盛酒的大缸,自个儿跳进去淹死得了。”
宗晏走得急,不一会便没了影儿。
弗陵不放心,又嘴快地训斥了几句,忍着腰伤擡脚狠踢了下明徕的屁股,甩了甩拂尘头也不回地出了水榭。
明徕吃疼,捂着屁股却根本不敢动。
几个小太监被唬住,吓出一身汗,脑子空白,哪里还敢再想明日会发生什么。
宗晏回到寝殿后把宫人都赶了出去,自己躲进了内殿之中。
他心累极了,本意是想借此事气一气王达,却没想到会被明徕搞砸,捅出这样难以收拾的烂摊子,就怕明日朝臣们拿此事作难,上折子弹劾宁知微,再次拿她的女子身份说事。
那时他将不得不屈于形势,罢去宁知微的官位。
宗晏为此事忧心,到了半夜,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便蹑手蹑脚起身,抱着六一到殿中的矮榻上坐着。
六一性子顽皮好动,在他撑着腮思考对策的时候,猛地跳上桌打翻了那盘玲珑的小红果。
守夜宫人听到动静跑进来时,却只见宗晏用手指撚碎了一颗小红果,桌子上一片狼藉。
宗晏低头看着那流到掌心里的血红色汁水,眼睛一亮,忽然有了主意。
宗晏半夜起来偷吃,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到弗陵耳朵里。
他带着腰伤急匆匆赶来时,只见瘦弱的小皇帝仅穿单薄中衣坐在殿中,怀里抱着他最爱的那只玉面貍,窗户还大喇喇地敞开着,登时面色一寒就要训斥守夜宫人。
宗晏摆了摆手让宫人退下,弗陵知他脾性,素来心软不忍责罚,只好叹了几声去关好窗。
他看到宗晏血红色的掌心,吓得面色一白就要传医官,可等细细瞧了,才发现那纤瘦的手里攥着一颗已经被捏扁的小红果。
宗晏拿拭巾细细擦干净手心,摸了摸怀里熟睡的六一,擡头问弗陵:“流言最先传到谁耳朵里的?”
弗陵愣了一下,不知宗晏要作何打算,只好一字一句答道:“回禀君上,是礼部程堂程大人。”
又是他,上次孙将军下狱一事也是他撺掇的。
宗晏冷了脸,思考片刻后,招了招手让弗陵上前来,眼里透着几分算计。
翌日清晨。
大臣们拿着折子有说有笑上了朝,个个神清气爽。参拜时,却见小皇帝一脸倦容,眼下些许青黑。
登时大臣们神色各异,咬着牙,青红白几度变换。
听闻宁侍郎昨夜进了宫,君上这是初沾雨露,竟然食髓知味闹了一夜吗?
宁知微被同僚们异样的目光来回巡视,颦起了眉,心里有些抵触。
如果说皇帝派人登府一事能说得通,就是意图拉拢她到自己的阵营,那大张旗鼓循街而过,传这些流言又是为何?
让她在朝会上出糗,成为大臣们口诛笔伐的对象吗?
宗晏自打从寒髓深渊回来之后,近日的行为实在反常,受孙将军一事刺激,似乎对左相的惧意已经荡然无存。
宁知微想起老太傅的话,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人。
乳虎獠牙初长,接连咬下几块难啃的腥肉。
是否哪一日,她也会变成案上肉、口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