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之殇(1/2)
长平之殇
宗晏知道长平之乱的真相后,既哀又怒,瘦小的脊背低了又低。
溟珞在一旁默默看着,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宗晏是少有的愿意硬刚魔族的君王,如果她穷尽一生都在除魔大业上,或许能带领人族搏一条不错的出路。
可惜的是,溟珞暗中卜过一卦,宗晏并非长寿之君。
现在牵制住这个少年君主的因素太多,使她许多事情都畏手畏脚,顾忌着不敢施展开来。如果一直这样耗下去,等她寿命一尽,人族永远只能做魔族的奴仆。
宗晏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行事不再犹豫的契机。孙愚下狱让她决心处理相党,那么现在,要怎样才能使长平用兵尘埃落定?
重揭伤疤往往使人一蹶不振,可是,宗晏已经没有太多时间自行成长。
溟珞沉默片刻后,挥袖划开了面前的虚空。
魔人城映射在清澈透亮的眼睛里,宗晏听着尖厉惨叫,目光一滞,霎时间没了动作。
从她的角度看去,肉身墙和骷髅崖一览无余,那些被活剥下来的皮囊还在扭动哀嚎。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浓重怨气还是清晰地冲进因震恐而空白的脑海里。
溟珞告诉她,前两日失踪的壮丁都在上面,皮肉外翻,鲜血淋漓,仅仅是一夜,他们就成了魔人的刀下亡魂,崖中枯骨。
宗晏怔怔然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挤在骷髅崖中,几乎只有野猫头骨大小,已经碎了一角的婴儿头骨。
她指尖微颤,却只是穿过薄薄的虚空,骇人景象仿若被投入石子的湖泊,渐起波纹最后塌陷,再无痕迹。
碎裂的婴儿头骨如同魔咒,在宗晏脑海中挥之不去,她深知魔人的凶残,却依旧低估了它们的凶残。
这两年神策军规模扩至百万,方兴未艾,魔君想借此次长平大乱,逼人族用兵,将神策军扼杀于摇篮中,彻底中伤宗晏与魔族抗衡的决心。
溟珞察人微末,深知宗晏柔慈爱民的秉性,望着那浅薄而极短的生命线,她抿了抿唇,问:“你是否打算用兵长平?”
一次给人太多选择,她就容易陷入漩涡之中。
宗晏犹豫了。
溟珞并未再追问,只是静静等着这位少年君主的回答。
半晌之后,宗晏望着溟珞,勉力压住心中不安,“用,但不全用。”
溟珞神色稍缓,知道自己此行目的已经达成,她不欲再多言,看着少年君主消瘦的面庞,满腔话语最后只化成简单的叮嘱。
“路还很长,不妨大胆一些。”
……
等溟珞离开,宗晏枯坐殿中,直到天色渐暗,才召了弗陵来。
“传郭昂、许忠、吕效平到御书房议事。”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变故,使她渐渐摆脱相党掣肘,主战派几位肱骨之臣赶到时,她正扶额坐在上首,为开战与否犹豫不决。
几人不知皇帝忽然召见是为何事,但看少年一副忧容,也不敢多问,直到宗晏沉声道出了长平祸乱的真相,他们平静的面色才陡然大变。
“魔族故意杀人引战,使得如此多百姓流离失所,实难忍让,若不为万千臣民所计,放任魔族恶劣行径,朕则不配为人主。”
宗晏哽着声音,心情沉重如石,瘦弱的身躯几乎要被这瞬间袭来的变故击垮。她深知毛羽未成,不可以高蜚,所以才在战和之间犹豫不决。
“神策军羽翼未丰,现在贸然开战,极有可能全军覆没,使朕数年心血功亏一篑,朕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所以才想听听你们的意思。”
吕效平听罢,横眉怒目,急不可耐地站起身,愤然高喊着要领兵平乱。等郭昂压了压他的宽肩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才敛了气焰不甚情愿地坐了下来。
许忠似有顾虑,眼神迟疑。
“前段时间因孙将军下狱,神策军统帅悬而未决,如今要派兵西驻长平,必然要选任新帅,可新帅与将士们需有一个磨合期,如今要找,是否太仓促了些?”
宗晏摇了摇头,她当然知道此时另立新将已经来不及。魔族攻势迅猛,擅长偷袭,根本没那么多时间让她多做考虑。
“主将之位,朕心中已有属意人选。”
许忠见宗晏不答,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移,隐约猜出了君心,他虎躯一震,带着甲胄跪伏于地,急声推辞道:“神策军百万之多,稍有不慎就是亡族灭种之灾,臣自认兵法不精,无以胜任,还请君上另选贤能!”
“前些日子,朕去探望了孙将军,他身上的伤已好了许多,只是断掉的十指不能复原,被挖去的膑骨亦无法如初,朕去到的时候,他正瘫坐在椅子上,任仆从侍弄喂着粥食……”
昔日叱咤沙场的骁将变成这副模样,宗晏话语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她看向跪着的许忠,话音低低:“我离府回宫的时候,他举荐了你。”
“你曾在孙将军帐下做过七年副将,也许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比你更懂神策军,我思来想去,如今纵观朝野,唯有你能担此重任。”
宗晏语气殷切,一腔祈盼尽数含在话中,“许将军,朕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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