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2)
穹顶纷洒血雪。
容歌扫他们一眼,抱起齐殷飞身而起。这是她与齐殷的事,与这群狗东西何干。
十二万大军,看向她。
成远与独眼龙,一起向她喊,问:“陛下,这场仗咱们赢了”
容歌不忍看地面,道:“赢了,打扫好战场,你们可入城了。朕的懿亲王府应还在,你们暂居懿亲王府,朕处理完私事便回。”
京郊有座见生观,观中早已没了道士。
容歌抱着齐殷飞身而来,将他放下后,环视着这座古朴苍老的道馆。
顾成瑞曾说,上世的危长瀛,一统天下后,死于此观。
这座建于半山腰上的道馆,并不大,甚至算得上隐僻。
纵无觅国大军来袭,观中也不过十几人。
此时观中已空,观门前三层石阶之上覆满了积雪。
她一身红衣,走了进去。
四方观院,正对观门是的一座大殿。
大殿中央立着三尊三清泥塑。
而今的五国天下,百姓常将天师圣人危长瀛,塑泥身,搬入这至圣之地朝拜。
穹顶簌簌落雪。
齐殷跟在她身后,隔着红色的雪,看向那三尊三清雕像,道:“当年孤与太子妃相识于京城,一把大火燃起,孤对太子妃动了心,欲送太子妃一瓶明目膏。”
容歌恍惚想起,是有那么一回事,可后来,她并未收到明目膏。
齐殷垂眸,有些苦涩地笑了:“那药,想是落在了天师之手。”
正如当日她撕下自己亵衣,写下的那场交易。危长瀛视她为己物,不肯让她之物被他人染指半分。
容歌一脸鲜血,也看不出面色好不好看,冷冷道:“一个死人,提他大煞风景。”
她看齐殷:“齐殷,我是个恶人,你是觅国太子,是大懿的仇人,我得亲手杀了你才肯放心。”
齐殷擡起眸,向她温和一笑:“孤愿死你手,成王败寇,安答,你是天上之鹰,坐享天下之日,孤当在黄泉为你开心。”
容歌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之人,觉和他没什么共同话题。带他来见生观,也是因觉他值得选择死在这里。
这里是道家之地,有三清在,他死后三清会抚平他怨气,不至于成鬼,前来寻她报仇。
她算起来是三世,杀了太多人,前两世作恶太多,难免心虚。
这辈子万一被报应了,她可是女帝,如今危长瀛已死,大好的江山等她前去一统。
若死了,极是划不来。
她叹口气道:“齐殷,你可有什么遗愿,若有,朕帮你完成。”
齐殷看她一眼,迈步踏入大殿,长身立在三清泥塑前。
大殿仅一扇木门大开,光线有些幽暗。
四角角落结满了蛛丝,雕梁蛛丝密布,蛛丝之上落了尘。金箔塑体的三清雕像,还算勉强干净,却也覆了一层黄土。
他看着最中央的一尊塑像。
身着暗紫八卦道袍的天尊,眉目低垂,悲悯而疏离,一手持拂尘,一手捏诀。
他高立莲台,俯瞰大地。
世间万种人,他无所不知,世间万种心,他无不勘破。
他是人间之神,一步踏出知千里。
他纵亲眼目睹,危长瀛头颅被容歌斩下,却并不信,圣人当真会死于她手。
容歌如此恨他,他却如此爱容歌。
有些局,只有置身事外之人才能勘破。
他与危长瀛交过手,那是个心性诡谲之人,是这天底下心思最沉的一人。
容歌固然聪明,却从来不是他对手。
容歌跟在齐殷身后入了大殿,只看那雕塑一眼,一掌挥去。
雕塑头颅炸开,漫天飞尘,扑簌而落。
齐殷立在雕塑前,被漫天飞尘笼罩,当即被呛得低咳不断。
容歌环手抱胸,静等齐殷舒缓过来,没什么耐性地道:“印玺给朕,说出你的遗愿,朕若能助你完成,定会助你。”
齐殷面上粘了黄土,转头看她:“这是天尊。”
是有点像,却非天师危长瀛。
容歌冷目看那失去了头颅的雕塑一眼,又看齐殷:“朕知道,危长瀛已死朕手,这雕塑是天尊,并非是那狗道士。”
她就是单纯看不惯这雕塑,不是因它像谁,而是因单纯看不惯高高在上的东西。
哪怕是真神。
齐殷深感她不解风情,掏出了自己印玺,递给她,道:“孤并无遗愿,念篱交给你了。”
容歌眯眼仔细端详着他。
齐殷未免太好说话了,她可是要带他印玺,去诛灭觅国皇族。他的国家要亡于她手,他不恨她,她可以理解。他不敢恨,他若敢恨,她会让他死得极惨。
可他连遗愿都没有,仅让她照顾齐念篱,这要求过于低了,后面莫不是有什么陷阱
齐殷释然地道:“孤有遗愿,说与你,你也不会同意。孤是大觅储君,一国太子,孤有自己的骄傲。”
有些东西,是明知死路一条,也要行上一行的。
他得父皇之令时,便知自己三十万大军固然骁勇善战,对上天师危长瀛,只有死路一条。哪怕没有容歌,他也进不去大懿京城。
那是圣人,天下之事无不被他看在眼底。
他深深地看她。
他是对她动过心的,只这情,只能埋藏在他心底。
容歌略带疑惑的狐眸,对上他深邃的黑眸,歪了歪头。
齐殷有事瞒着她。
齐殷忽然迈步抱住了她,在她耳畔,轻声道:“太子妃,不应信亲眼所见。”
容歌蓦地皱眉,侧目看他。
他温柔地视线,凝入她眸底,上扬的唇角,开始向外溢血。
容歌身子一僵,后退一步。
齐殷有些涣散的眸光,温柔地看着她,向后仰去。
破碎的胸甲,一把匕首,插在他心口。
深深地没入了心脏。
尘土飞溅,他重重地倒在地面,袖中的手,紧紧地攥着一方起了毛边的宣纸。
三年前的大懿,他拿自己的玉佩,问一个红衣少女换了一幅字。
【闻香下马,满意而归】
他们许也有过星点缘分,只这缘分太浅。
他爱他的大觅,更怜大觅之民。
觅国皇族可死,他的血脉亲族,是皇族,被百姓供奉养尊处优,国破时,应当殉国。
百姓却是无辜的。
他一死,换百姓生,纵意难平,当欣慰,他不曾负国半分,只负了自己心。而那颗心,纵然国不破,也难圆满而终。
这世上之人,不是他一人斗不过天。
他噙笑,合了眼。
这一年,若按新帝登基的年头算,当算是拂元二年的年尾。
圣祖帝驾崩后,大懿换了两个皇帝。
现在要迎来第三帝了。
五十万天雍教大军,惨胜觅国大军,仅剩下十二万人入了京城。
被觅国大军攻打近半年的京城城门,自内大开。
城门之内是乌泱泱的百姓,并列两排。
他们眼含热泪,跪倒在地,肃穆迎接惨胜的十二大军入城。
独眼龙手举‘更始皇’的旗帜,与成远一同骑在马上,红着眼进了城。
百姓们俯低身:“恭迎更始皇——”
穹顶红色的雪,覆盖了大地。
容歌一身红,自天际而来,立在了城门之上,去看城外。
被打扫好的战场,只剩下一片红。
她挥掌向一处打去,红色的雪被她掌力掀起,焦黑的地面只有暗红的血迹残留。
她没记错,她是在此地斩下了危长瀛的头颅,可他的头颅与尸身消失了。
王夫可走上城墙,咬后槽牙道:“你走后鬼医带走了恩府的尸身,陛下与摄政王也被他带走了。现在你满意了吧,大懿的江山是你的了,你可以做女帝了,你得偿所愿了。”
容歌猛地转过头,一脚将踹倒在地,脚踩他胸口,微微躬下身,一脸杀气地问:“你看到危长瀛尸身了!”
她总觉不对。
不亲手将危长瀛碎尸万段,她不放心。那是个何人,她与他打了三辈子的交道,她必要亲手将他尸身碎尸万段,才敢确定他真的死了。
王夫可被她踹倒在地,红着眼,带着哭腔喊:“容歌,你亲手杀了恩府,你这恶女,恩府成全了你,死在了你手,你还不肯放过他尸身吗!”
容歌一巴掌拍在他面上,冷冷地道:“朕是不放心,必要亲眼看到他尸身才肯放心!”
御长风自红色的雪中,漫步而来,一身沧桑地长身立在城下,沉声道:“容歌,静若尸身在老道这里,你若不肯信,大可随老道来。”
容歌听闻这话,腾飞而起,落在御长风身前。
“朕要亲眼见他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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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万更还之前欠下那章。
呼,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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