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1/2)
第146章
一张被夕阳韶染的玉白面,美而威冷。空白眉心处,一点朱砂痣。
修眉之下,一双清泠泠的黑眸,俯瞰着她,眸底沉甸甸地,有许多她无法读懂的东西。
容歌屏息看着他脸。
三世以来,这张脸在她眼前,总也无法避去。
恨比爱更铭心刻骨。
她得承认,危长瀛比卫东篱更让她铭心刻骨。恨到,纵然是失去第一世的前世,她第一眼看到他,便恨上了他。
那清晰,仅是一瞬,热气自双目散去,她眼前那双脸,变得有些模糊。
容歌看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认真道:“危长瀛,我活得比你久,可在我心底,一直视你为父。”
本该如师如父的卫东篱,在她心底,仅是意中人。她与卫东篱都是人,他们无法抗天。她与卫东篱都活在他眼皮下,不是没有试图抗天,可她与他都输了。
危长瀛抿紧了唇,面皮紧绷着:“本尊仅大你七岁。”
容歌颔首,仍是认真地道:“可你在我看来太老了,可能你心老些。”
他过于强大,站天之上的圣人,在她心底,从来没有年岁束缚。
危长瀛冷冷看着她格外认真的小脸,怒得拂袖而去。
容歌见他生气,忙追上了上去:“义父,阿九还没谢你呢”
危长瀛不想理她,容歌见他没停步的意思,也不追了,她眼好多了,像是前世半盲之时。她眼好了,这东坪府的疫情,她可自己处理。
危长瀛走了几步,察觉到容歌未跟,转过头,见她脚步轻快地,向府衙外而去。身影一个腾挪,将她抱了起来。
容歌身子猛然腾空,疑惑看他:“义父,你干嘛男女授受不亲!”
危长瀛知她要去东坪县,抱着她飞身而起,带着她向东坪县而去,道:“本尊与你一起去。”
容歌不满道:“朕自己有腿。”
危长瀛不想与她多做口舌之争,那是个能将人生生气死,还不自知的。
容歌双目视力恢复近半,在他怀中,俯瞰看着东坪县。这是她来东坪县后,第一次看到成为废墟后的东坪县。
她看了几眼,眸光一颤,闭上了眼。
当日她并未亲眼看到天灾来临后的惨态,得益于双目失明,她如今所见的废墟,也仅是废墟。
天灾来临时的天际烟尘覆盖,群山摇晃,山石滚落,百万百姓被压在废墟之下的惨状。她仅是设想便知,那是人间地狱。
容歌将头窝在他怀里,难忍心疼,哽咽道:“三府加起来,近几十万百姓,就这样没了。”
她做天子后,三十八万大军身死,再逢天灾,又是几十万百姓身亡。
她曾扬言要为卫东篱杀尽天下人,可当真看到一条条无辜的性命,在天灾人祸中死去。她始知自己是个恶人,却恶得不够彻底,仍有良知。
危长瀛感受到胸襟湿润,身子一僵,落下地,柔声道:“阿九,世人哪有不死者。天灾,人祸,只要人生在世,从来无法避免。”
容歌知他是个无情之人,无法共情世间苦难。
她擡起一双满是泪的眼,怒道:“我不是你,我有人性。我有心,我不像你,活着是死人,死了是鬼!”
危长瀛知这是个狼心狗肺的,又见她双眼是泪,不想与她计较,拿袖为她擦着眼泪,头疼道:“你哭可能将他们哭回”
容歌心疼得厉害,听到他这样绝情的话,心底一恸,放声大哭。这年她已有十九岁,哭得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偏又一身内力,声音洪亮。
天际最后一道夕阳隐于黑暗。
危长瀛抱着她,长身立在荒郊野岭,面色阴沉着。
山坡上,野狼望月长嚎,听到撕心裂肺,洪亮的哭声,嚎叫声一停,夹着尾巴跑了。
危长瀛耳畔被她凄惨的哭声灌满,抱着她来到一处破庙,将她放在稻草上看着她哭,自己盘坐在稻草上。
容歌不知自己哭了多久,终于将心底悲恸宣泄出。眯着哭得红肿的眼,见危长瀛就盘坐在她身侧,面色阴沉着看着她。
她趴着上前,将一脸眼泪鼻涕,在他胸襟蹭干净,又拿他起他袖子,擤去鼻涕,哑声骂道:“危长瀛,你是不是人,朕好歹是你干女儿,你就这样看着朕哭死不成”
他但凡有点人性,不应好生劝上一劝吗
危长瀛是个十分喜洁的人,按住她头,拿另一袖,将她脸乱七八糟地东西,全部擦干净。
缓了几息,这才平静下来心绪,道:“本尊是鬼,你若有能耐,大可学小时,哭上一天。”
他养她时,她方四岁,被娇惯的女童,认为只要流下几滴眼泪,便能博得想要之物。若是一时不顺她,她能抱着他腿,生生哭上一天。
他也曾耐下心,好生哄过,越发纵容了她。他但凡能对她狠心一些,可能纵容得她这样无法无天。
容歌听他提及自己小时,抽了抽鼻子,问:“朕小时也这样”
她对小时的记忆,很是模糊。
危长瀛将身上被她弄脏的衣袍解下,一个黑影无声出现,为他奉上另一身崭新的衣袍,他换好,坐回她身侧,黑影带上他脏袍,无声消失。
容歌看得有些发愣,又问:“那也是鬼”
危长瀛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判官。”
容歌对此深信不疑,危长瀛是阎王,那手下是判官,很是说得过去。
危长瀛知她脑子与一般人不同,缓了一会儿,将她搂在怀里,靠在墙壁,缓慢地道:“你小时,很是讨厌,本尊不喜你。”
容歌登时便要站起身,危长瀛又将她扯回怀中,继续道:“可是阿九,本尊纵是讨厌你,还是想要将你养大。”
容歌在他怀中,擡头看他。
他倚靠在墙壁,唇上并无什么血色,容歌凑近了一些,这才发现,他面色似乎很是苍白。
她并非是个细心之人,那点独属女儿家的细心,统统给了卫东篱。这时才察觉到,他像是失血过多。
她余光看到他手腕处缠绕的白布。拿起他手腕,放在眼前,问:“危长瀛,你是鬼,对不对”
他是鬼怎会有血还有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他死去的消息已然传遍五国。他成了鬼再次出现在阳世,见他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觉奇怪
危长瀛知她疑惑,解释道:“本尊重回阳世,世人知本尊是鬼,并不惊奇。他们与你一般,知世间有鬼。”
容歌在他手腕处用力嗅了嗅,他血并无血腥之气,是股极清极冷的味道,很是干净。
危长瀛再次解释道:“本尊有法力,在阳世重造个人身,一如凡人。”
容歌侧目看他,认真问:“我若将你杀了,你是直接魂飞魄散,还是变成鬼,回到阴间”
危长瀛略显疲惫地闭上了眼:“你可试试,本尊会不会阴魂不散。”
容歌目光自他脖颈收回,立时打消了再杀他一次的打算。
她不想亲眼见到鬼,特别是危长瀛的魂魄。想到前世听过的鬼语,她蹙了蹙眉,莫名觉得,她在前世见过的鬼,是危长瀛。
那鬼她无从躲避,无论去哪里,他总跟着她,同她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听了只觉害怕。
容歌觉身上莫名有些发冷,放下他手腕。见他闭上了眼,神态疲惫,决定发发善心,挣脱他手臂束缚,站起身,将身下稻草,统统盖在他身上。
危长瀛意识有些模糊,恍惚间,只觉头上陆续盖下什么轻薄东西,微微掀开眼帘。
容歌双手拿着稻草,正要撒他头上,见他睁眼,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怕你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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